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天降娘亲,世子殿下请认亲 > 第七十六章 机会来了
  马车在青石路上颠了一下,唐初南手里的信纸跟着抖了抖。
  她没立刻拆开。
  就那么攥着,信封边角硌着掌心,硬邦邦的。
  晏子屿坐在对面,视线落在那封信上,又抬起来,看她。
  “你娘写的?”
  “嗯。”
  “说了什么?”
  “不知道。”唐初南把信翻了个面,看着封口的火漆,“还没看。”
  晏子屿没再问。
  他伸手,把马车小桌上的茶壶拿起来,倒了一杯,推到她手边。茶是温的,杯子是粗瓷的,这马车是临时找的,不是王府那套精致玩意儿。
  唐初南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茶水涩,苦,咽下去,嗓子眼发干。
  她忽然说,“晏子屿。”
  “嗯。”
  “如果……”她顿了顿,“如果我要去做一件事,可能回不来,你……”
  “我陪你去。”
  “不是。”唐初南摇头,“我是说,如果我回不来,乐安……”
  “乐安我会养。”晏子屿打断她,声音不高,“但你得回来,唐初南,你没得选。”
  唐初南看着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那双眼睛,黑得厉害,像两口深井,能把人吸进去。
  她没再往下说。
  马车停了。
  车夫在外头喊,“王爷,王妃,到了。”
  晏子屿先下车,回身,伸手。
  唐初南看着他的手,停顿了一秒,把手搭上去。他的手心粗糙,有茧子,热乎乎的。
  两人进了府。
  乐安在正院等着,看见他们,蹬蹬蹬跑过来,小脸仰着,“娘,爹,你们去哪儿了?”
  “办事。”唐初南揉了揉他的脑袋,“吃饭了吗?”
  “等你们呢。”乐安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沐云姐姐做了鱼,还有蛋羹。”
  饭桌上摆得简单,一荤一素一汤。
  唐初南坐下,给乐安盛了一碗饭,“吃吧。”
  乐安捧着碗,小口小口地扒饭,眼睛却在她脸上转来转去。
  “娘,你手里拿着什么?”
  “信。”
  “谁的信?”
  “娘的。”
  乐安眨巴眨巴眼,“外祖母写的?”
  “嗯。”
  “写的什么?”
  “不知道。”
  “那你看看呗。”
  唐初南放下筷子,“乐安,你先吃饭,吃完饭,娘跟你说件事。”
  乐安看看她,又看看晏子屿,低下头,“哦。”
  饭吃得安静。
  吃完,沐云把碗筷收下去,带着乐安去院子里消食。
  唐初南坐在桌边,把信从袖子里拿出来。
  信封泛黄,边角起了毛,像是被摩挲过很多次。她捏着信封,指腹在“南南亲启”那四个字上轻轻蹭了一下。
  然后,她拆了。
  信纸有两张,纸张脆,她展开的时候,能听见细微的“咔嚓”声。
  第一页——
  “南南,娘不知道这封信什么时候会到你手里,也许很快,也许……永远到不了。但有些话,娘得说。”
  “你舅舅是个混账,但你不能怪他。他做事横冲直撞,心里是念着你的。当年他找过来,只是不知道怎么跟我开口……”
  唐初南看到这儿,手指蜷了一下。
  她抬眼,看了晏子屿一眼。
  他坐在对面,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她继续往下看。
  “玉佩的事,你应该都知道了些。娘不是要瞒你,只是这件事说来话长,娘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是好的,是娘这辈子做过的最值得的一件事。”
  “门的事,让你舅舅告诉你,他知道的比娘多。娘只嘱咐你一件事——不管进不进那扇门,都先把自己的事想明白。”
  “你喜欢晏子屿,娘知道。你以为你藏得好,其实你爹当年就看出来了,我们两个私底下还拿这事打赌。你爹说你不敢开口,娘说你开口了只是时机不对……”
  唐初南的喉咙猛地一紧。
  她深吸一口气,往下看。
  “所以啊,门的事是门的事,命的事是命的事,不要弄混了。娘这辈子,最后悔的不是开了那扇门,是有些话说晚了,没来得及说出口。”
  “你别跟娘一样,你脾气比娘倔,可心里比娘软。别用倔劲儿跟自己过不去。”
  “剩下的,你都会的,娘不操心。”
  “南南乖。”
  落款没有名字。
  就一个“娘”。
  唐初南捏着信纸,手开始抖。
  她没哭,就是眼眶发热,喉咙里堵得慌,喘气都费劲。
  晏子屿站起来,走到她旁边,手按在她肩膀上。
  “南南。”
  她没应。
  过了很久,她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塞进袖子里。
  “他说,”她开口,声音哑,“让我进那扇门,从里面封死。”
  晏子屿的手收紧了。
  “我不去,门会裂,到时候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唐初南抬起头,看着他,“我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
  “不一定。”
  “他说,可能失去几天,也可能……失去几年。”
  “我等。”
  “晏子屿。”
  “我等。”他重复了一遍,“乐安也等。”
  唐初南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头,乐安在院子里追一只蝴蝶,沐云跟在后头,笑吟吟的。阳光很好,暖洋洋的,把院子照得亮堂。
  “我娘说,”她背对着他,“有些话说晚了,会后悔。”
  “嗯。”
  “晏子屿。”
  “嗯。”
  “和离书的事……算了。”
  晏子屿没说话。
  唐初南转过身,看着他,“但你别以为这就完了。你要是再像以前那样,把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跟我说,我还……”
  “不会。”
  他打断她。
  唐初南没再往下说。
  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碰了碰他鬓角那几根白头发。
  “晏子屿。”
  “嗯。”
  “我要是回不来,你……”
  “你会回来。”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
  唐初南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没有如果。”
  她收回手,往外走,“我去看看乐安。”
  “南南。”
  她停住。
  “信里的话,”晏子屿说,“你娘说得对。”
  唐初南没回头。
  “我知道。”
  她走了。
  晏子屿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走到桌边,拿起她喝过的那杯茶。
  茶水已经凉透了。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涩,苦,咽下去,嗓子眼发干。
  像她刚才说的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砸在他心口上,又沉又闷。
  傍晚。
  唐初南在乐安屋里,陪他下棋。
  乐安年纪小,棋艺不精,但喜欢玩。唐初南就让着他,故意输几子,乐安赢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娘,你今天心情不好?”
  “没有。”
  “明明有。”乐安放下棋子,凑过来,“你笑的时候,眼睛都没笑。”
  唐初南愣了一下。
  “谁教的?”
  “沐云姐姐说的。”乐安仰着小脸,“她说娘有心事的时候,就会这样笑。”
  唐初南摸了摸他的脑袋,“娘没有心事。”
  “说谎。”乐安撇嘴,“你和爹今天回来,都不说话,肯定有事。”
  唐初南没接话。
  她把棋子收起来,“不下了,睡觉。”
  “娘。”
  “嗯。”
  “你和爹是不是要吵架?”
  “没有。”
  “那你们为什么都不说话?”
  唐初南把棋盘收拾好,转过身,看着乐安。
  他坐在床上,小身子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颗脑袋,眼睛乌溜溜的,看着她。
  “乐安。”
  “嗯。”
  “如果……”她顿了顿,“如果娘要出一趟远门,你怎么办?”
  乐安眨眨眼,“多远?”
  “很远。”
  “那……那我能一起去吗?”
  “不能。”
  乐安低下头,手指在被子上抠来抠去。
  过了会儿,他小声说,“那爹能一起去吗?”
  “也不能。”
  “为什么?”
  “因为……”唐初南卡住了。
  她该怎么说?说那扇门后面可能是另一个世界,说进去可能就出不来了,说你们得留在这儿,等我?
  乐安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娘,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没有。”
  “那你要去哪里?”
  “娘……”
  “娘,你别走。”乐安扑过来,抱住她的腰,小脸埋在她怀里,“你别走,我害怕。”
  唐初南的心猛地一揪。
  她把他抱起来,搂在怀里,手掌一下下拍着他的背。
  “娘不走,”她轻声说,“娘在这儿。”
  乐安没说话,就是抱着她,抱得死紧。
  唐初南抱着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
  她想,也许她真的该想想。
  不是想门的事,是想自己的事。
  她娘信里说,别用倔劲儿跟自己过不去。
  她一直觉得自己没错,觉得晏子屿错了,觉得他隐瞒,觉得他什么都不说。
  可现在想想,她又说了多少?
  她回来以后,一门心思查真相,查玉佩,查门,查那个手腕有疤的人。
  她和晏子屿说话,十句有九句是关于这些事。
  剩下的那一句,还是让他等。
  等他弄清楚,等她回来。
  她凭什么让他等?
  唐初南抱着乐安,轻轻晃。
  怀里的小人儿呼吸慢慢匀了,睡着了。
  她把他放回床上,盖上被子,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然后起身,往外走。
  晏子屿在书房。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在看地图。听见动静,抬起头。
  “乐安睡了?”
  “嗯。”
  唐初南走到他对面坐下。
  “晏子屿。”
  “嗯。”
  “我想好了。”
  他放下笔,看着她。
  “门,我会去。”她说,“但不是现在。”
  “什么时候?”
  “等我把该说的话说完。”
  晏子屿没问是什么话。
  他看着她,眼神很深。
  唐初南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这七年,”她开口,“你过得怎么样?”
  晏子屿愣了一下。
  “没怎么样。”
  “什么叫没怎么样?”
  “就是……”他顿了顿,“每天。”
  “每天?”
  “嗯。”他垂下眼,“上朝,下朝,回府,看乐安,睡觉。”
  “想我?”
  “嗯。”
  “怎么想的?”
  晏子屿没说话。
  唐初南伸手,抬起他的下巴。
  “说实话。”
  他看着她,眼睛很黑,像墨。
  “每天都在想。”他说,“吃饭的时候,走路的时候,上朝的时候,批折子的时候。有时候觉得你回来了,一回头,发现没有。有时候觉得你没回来,看到乐安,又觉得你回来了。”
  唐初南的喉咙发紧。
  “对不起。”她说。
  “不用。”
  “我是说真的。”她蹲下来,仰头看着他,“对不起,晏子屿。我回来以后,没怎么关心你。”
  晏子屿摸了摸她的头发。
  “我知道你在查什么。”
  “可我不知道你在等我。”
  “现在知道了?”
  “嗯。”
  两人对视。
  书房里很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晏子屿。”
  “嗯。”
  “等这件事了了,我们好好过。”
  “好。”
  “你不许再瞒我。”
  “好。”
  “乐安也不许瞒。”
  “好。”
  唐初南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怎么这么好说话?”
  “我一直好说话。”
  “放屁。”
  晏子屿也笑了。
  他伸手,把她拉起来,搂进怀里。
  “唐初南。”
  “嗯。”
  “你回来了。”
  “嗯。”
  “别再走了。”
  “……好。”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书房里的灯亮着,暖黄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窗纸上,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唐初南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她想,也许这就是她娘说的“命的事”。
  门的事很重要,玉佩的事很重要,那些秘密很重要。
  可眼前的人,怀里的人,才是她这辈子最不能丢的。
  “晏子屿。”
  “嗯。”
  “我想吃蛋羹了。”
  “让沐云去做。”
  “不想吃沐云做的。”
  “那你想吃谁的?”
  “想吃……”她顿了顿,“想吃你做的。”
  晏子屿没说话。
  过了会儿,他松开她,往外走。
  “去哪儿?”
  “厨房。”
  唐初南跟上去。
  两人走在廊下,脚步声轻轻悄悄的,影子被廊下的灯笼拉得老长。
  厨房里没人。
  晏子屿走进去,挽起袖子,打蛋,加水,放盐。
  唐初南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他动作不熟练,甚至有点笨拙,但很认真。
  锅开了,他把蛋羹放进去,盖上锅盖。
  然后转身,走到她面前。
  “等会儿。”
  “嗯。”
  “烫。”
  “我知道。”
  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脸。
  “唐初南。”
  “嗯。”
  “别进那扇门。”
  “……好。”
  “骗我。”
  “没骗。”
  “你会的。”
  唐初南看着他,没说话。
  锅里的水开了,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晏子屿转身,把蛋羹端下来,盛在碗里。
  “尝尝。”
  唐初南接过勺子,吃了一口。
  味道一般,有点咸,蛋还有点老。
  但她咽下去,说,“好吃。”
  晏子屿看着她,眼神很深。
  “唐初南。”
  “嗯。”
  “别骗我。”
  “没骗。”
  “你说你会回来。”
  “我会。”
  “做不到呢?”
  “做不到……”她顿了顿,“我就变成鬼回来。”
  晏子屿的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