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规模转移?去哪里?
  不安的预感在我心中迅速蔓延,还没等我想出答案,牢房的铁门就被推开了。
  路西安走了进来,但这一次,他脸上的表情与以往不同。
  以往他看我时,眼中总带着那种猫戏弄老鼠般的恶趣味。
  但今天,他的表情多了一丝……得意?
  不,不仅仅是得意,那是来自于大业将成的志得意满。
  “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奥蕾莉娅。”他倚着门框,双手抱胸,轻描淡写地抛出了令我如坠冰窟的消息,“你的帝都,沦陷了。”
  “什……什么?”
  “你的禁卫军在你被俘后就作鸟兽散了,那些你一手提拔的大臣们争先恐后地开城投降。”他只用讲故事般的口吻娓娓道来,“你的皇宫,你的王座,你的国库,现在全都是我的了。哦,对了,你那个金碧辉煌的寝宫,我已经住进去了,床确实很舒服。”
  “不……不可能……”
  我浑身发冷,嘴唇颤抖着,脑海中闪过那座我一手建造的宏伟宫殿。
  那些镶满宝石的穹顶,那些铺着丝绒地毯的长廊,那些堆满了华美衣裙和精致高跟鞋的巨大衣橱……
  全都没有了。
  “你失败的事传开后,那些你手下的官员和将领全都“清醒”了过来呢。”路西安继续说着,“你知道他们知道我来了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是烧掉你的画像,砸碎你的雕像,然后打开城门欢迎我的军队入城。”
  “奥蕾莉娅,你以为你建立的帝国有多稳固?”他蹲下身,平视着我,“没有了魔法,没有了恐惧,你的帝国就像沙子堆成的城堡一样,一推就倒。”
  我的眼泪无声地涌了出来。
  他说得对。
  我心里清楚,从一开始,我的统治就建立在魔法和恐惧之上。
  那些对我俯首帖耳的大臣,那些为我冲锋陷阵的将军,那些对我歌功颂德的百姓……他们之中有多少是真心臣服?
  又有多少只是因为被迫服从?
  答案不言而喻。
  失去了上位者的权威,我什么都不是。
  “你辛辛苦苦建立的一切,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笑话。”路西安站起身,俯视着瘫软在地上的我,“不过别担心,虽然你的帝国没了,但你这个人还有价值。”
  “什么……什么意思……”我虚弱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三天后,我将率军凯旋进入帝都,举办盛大的凯旋仪式。”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而你,我亲爱的前女皇陛下,将作为我最珍贵的战利品,在整个帝都的百姓面前被展示。”
  战利品。
  被展示。
  在整个帝都的百姓面前。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如同滚烫的烙铁,一个字一个字地烙在我的心上。
  “不要……”我摇着头,声音里满是哀求和恐惧,“求你……不要这样……”
  “求我?”他挑了挑眉。
  “求你……不要在公开场合羞辱我……”我当然知道这样的哀求毫无用处,但还是忍不住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拼命祈求,“你要怎么对待我都行……在这个牢房里,你想怎么折磨我、怎么玩弄我都可以……但是不要……不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这个样子……”
  “不要让我曾经的臣民……看到他们的女皇……变成了一个……”
  一个什么?一个被男人玩弄得体无完肤的性奴?一个连吃饭都要吞咽精液、连排泄都要先给人口交才能换取权利的可悲玩物?
  我说不下去了,只是跪在地上,双手抓着他的裤腿,泪流满面地摇着头。
  “还记得吗,奥蕾莉娅?”路西安只是低下头,仿佛在教导不懂事的孩子般说道,“当年你登基的时候,也举办过一场盛大的仪式吧。你是穿着最华美的礼服,踩着最精致的高跟鞋,坐在黄金打造的马车上,接受万民的朝拜呢。”
  “而现在,我只不过是想让你重新走一遍那条路而已。只不过这一次,你不是坐在马车上,而是被锁链牵着走。”
  他松开我抓着他裤腿的手,转身走向牢房门口。
  “请“陛下”便好好休息吧,三天后见。”
  铁门关闭的声音在我耳边回响,如同棺材盖合上的声音。
  “呜呜呜……”
  我再也忍不住了,只趴在地上放声大哭。
  不是委屈,不是恐惧,而是发自灵魂深处,彻底绝望的嚎啕大哭。
  我的帝国没有了,我苦心经营的一切全都化为了乌有。
  那些我从前世带来的知识、我精心设计的火枪、我建立的绝对统治……全都成了过眼云烟。
  而现在,连最后一丝作为“前女皇”谁的体面都要被剥夺,我将被当成战利品,在曾经臣服于我的百姓面前被展示、被羞辱。
  “陛下……”
  熟悉的手臂从背后环抱住了我颤抖的身体。
  希尔德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物传来,她将我紧紧拥在怀中,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我凌乱的金发。
  “陛下……臣在……臣会一直陪着您的……”
  即使是在努力安慰着我,但她的声音还是禁不住在发抖,因为她自己也在哭。
  眼泪顺着她褐色的脸颊无声地滑落,滴在我赤裸的肩头上。
  她明明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改变不了,却还是用尽全力想要给我哪怕一丝微不足道的温暖。
  我突兀地扑在了她怀里,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希尔德……都没了……全都没了……我的宫殿……我的王座……我的一切……”
  “臣知道……陛下……臣知道……”
  “我好不容易才……好不容易才从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公主……变成了这整个大陆最强大的女皇……我做了那么多……付出了那么多……结果全都……全都……”
  “陛下……”
  “凭什么……凭什么会变成这样……我明明是穿越者啊……我明明应该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啊……凭什么……呜呜呜……”
  我的哭声在阴暗的牢房里回荡,和希尔德压抑的泣音交织在一起。
  我们又一次抱在一起哭了很久很久。
  就像被俘的第一个夜晚一样。
  只是这一次,连最后一丝希望都熄灭了。
  ——————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当牢房的铁门再次被打开时,走进来的不是路西安,而是几个面生的女仆。她们手里捧着精致的木盒和铜盆,还有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布料。
  “请前女皇陛下沐浴更衣。”为首的女仆面无表情地说道,“凯旋式将在两个小时后开始。”
  前女皇。
  这个称呼刺痛了我的耳朵,但我已经没有力气去计较了。
  她们为我准备了热水和香皂,这还是我被囚禁以来第一次获得真正意义上的清洁。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我肮脏的身体,洗去了积攒多日的污垢和屈辱的痕迹。
  虽然我很想在这难得的热水中多待一会儿,但女仆们显然不会给我这个机会。她们迅速而高效地为我擦干身体,然后打开了那几个精致的木盒。
  当我看到盒子里的东西时,我的心猛地揪紧了。
  那是一件白色的鱼尾裙礼服。
  修身的剪裁完美地勾勒出女性躯体的每一道曲线,从胸口到腰际紧紧贴合,然后在膝盖以下如美人鱼的尾巴般优雅地展开。
  面料是最顶级的丝绸,在光线下泛着珍珠般柔润的光泽,胸口和裙摆处绣着精致的银色花纹。
  我当然认得这件礼服。
  这是我随军出征时带的行李中,相当喜欢的几件礼服之一。我原本打算在凯旋后的庆功宴上穿着它,接受将士们的朝拜与赞美。
  而现在,它却要被用在一个完全不同的场合。
  另一个盒子里,躺着一双镶满珍珠的白色高跟鞋。
  细细的鞋跟大约四寸高,鞋面上密密麻麻地镶嵌着大小不一的天然珍珠,在光线下散发着柔和而圣洁的光芒。
  鞋子的内衬是最柔软的小羊皮,鞋底是我最喜欢的红色漆皮。
  这双鞋同样来自我的行李。
  我记得它,这是我最喜欢的高跟鞋之一,我曾经穿着它出席过无数次宴会和典礼。
  每一次踩着它走上红毯,都会引来满堂的惊叹与艳羡。
  “请陛下更衣。”女仆催促道。
  短暂的恍惚后,我只是木然地伸开双臂,任由她们将那件白色鱼尾裙套在我的身上。
  毕竟……想的再多……不也无济于事了么……
  丝绸的触感冰凉而柔滑,紧紧地贴合着我的每一寸肌肤。
  从胸口到腰际,裙子完美地包裹着我饱满的胸部和纤细的腰肢,将我的身材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而膝盖以下优雅展开的鱼尾裙摆,则让我看起来宛如一尊从海中浮出的维纳斯。
  白色的礼服衬托着我白皙如雪的肌肤,金色的长发和紫色的眼眸在纯白的映衬下更加夺目。
  即便是那双因为长期囚禁而略显黯淡的眼睛稍减姿色,此刻的我依然是世间最美丽的女人……不,对于男人而言,或许只是更惹人垂涎了吧……从傲慢的女皇,变成了可怜的阶下囚……
  然后是那双高跟鞋。
  当我的脚滑入鞋内时,柔软的小羊皮内衬温柔地包裹住了我的双脚。
  这种久违的精致触感让我几乎要流泪,和牢房里赤脚踩在冰冷石板上的日子相比,这简直就像是天堂。
  但当我站起来,四寸高的鞋跟让我的重心骤然升高时,一阵尖锐的刺痛立刻从脚底传来。
  我的双脚虽然在伤药的作用下没有留下疤痕,但长期赤脚行走和之前逃亡时受的伤,也让它们变得比以前更加脆弱敏感。
  而这么久没有穿过高跟鞋了,那四寸的鞋跟更是让我的脚弓承受着难以忍受的压力,脚趾被挤压在狭窄的鞋头里,每走一步都是一种酷刑。
  最后,女仆们拿出了一副黄金打造的镣铐。
  那镣铐做工精美,表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镶嵌着细小的红宝石,乍一看更像是一件昂贵的首饰,而非刑具。
  但……它依然是不过是镣铐,沉甸甸的黄金手铐锁住了我的双手,一条同样是黄金打造的锁链从手铐延伸到脚铐上,连着另一副锁住我脚踝的镣铐。
  锁链的长度经过了精心计算,刚好够我迈出小步,但却绝对无法正常行走,更不用说奔跑。
  每走一步,脚踝上的镣铐都会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就像是给囚徒佩戴的铃铛。
  最后,一条更长的金色锁链被连接在我脖子上的项圈上,另一端握在一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叛军军官手中。
  我被牵出了牢房,阳光刺得我几乎睁不开眼睛。
  太久了,我已经太久没有见过阳光了。
  当视线适应了光线之后,我看到了一支浩浩荡荡的凯旋队伍。
  走在最前面的是骑兵方阵,紧随其后的是步兵方阵。
  士兵们身着崭新的军装,腰佩利剑,昂首挺胸地行进着。
  在他们身后,是一辆又一辆装满了战利品的马车——金银珠宝、丝绸锦缎、名贵的武器和盔甲……
  而其中有几辆马车,装载的东西让我的心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那是我的衣裙。
  我那些曾经被精心收藏在宫殿里、随军出征时带上的华美衣裙。
  它们被故意摊开,挂在马车两侧,像万国旗一样在风中飘扬。
  低胸的晚礼服、高开叉的希腊长裙、镶满宝石的紧身胸衣、缀满蕾丝的轻纱睡裙……每一件都是我精心挑选的珍品,每一件都承载着我作为女皇的奢靡与荣耀。
  而在另一辆马车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数十双高跟鞋,从细跟到粗跟,从凉鞋到长靴,红色的、金色的、黑色的、银色的……它们被擦得锃亮,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仿佛一个移动的鞋柜展览。
  那些围观的百姓看到这些东西,发出了阵阵哄笑和唏嘘。
  “看看那些衣服!一件就够我们全家吃一年的!”
  “那些鞋子!天哪,她一个人要穿这么多鞋?”
  “暴君!她就是用我们的血汗钱买这些东西的!”
  每一句议论都像一根针,扎在我已经千疮百孔的心上。
  在战俘的队列中,我看到了希尔德。
  她被剥去了一切骑士的装备,只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囚服,双手被普通的铁制镣铐锁在身前,和其他被俘的帝国军官一起编成一队。
  没有特殊的锁链牵着,没有华丽的镣铐,只是作为众多战俘中的一个被展示。
  但我却是被单独展示的……
  在整支队伍的最中央,在所有战利品之后、路西安的帅旗之前,我被一条金色的锁链牵着,像一件最珍贵的战利品一样,被单独呈现在帝都所有百姓的面前。
  凯旋的队伍从帝都的北门出发,沿着宽阔的中央大道,一路行进到皇宫正门。
  这条路,我走过无数次。
  登基那天,我坐在黄金马车上,万民跪伏,山呼万岁。每一次出巡,两旁都站满了臣民,用最崇敬的目光注视着他们的女皇。
  出征那天,我也是从这条路出发的,骑在最高贵的白马上,身后是浩浩荡荡的大军。
  而现在,我却只穿着圣洁高贵的白色鱼尾裙,踩着镶满珍珠的白色高跟鞋,戴着黄金的镣铐,被一条锁链牵着,像一只被驯化的野兽一样,沿着同一条路,以完全相反的身份走回去。
  从城门到皇宫,这段路大约有三里。
  这个距离对于正常行走的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此刻的我来说,却是一场噩梦。
  首先是高跟鞋。
  四寸的鞋跟让我每走一步都要承受巨大的痛苦。
  那些镶满珍珠的鞋面虽然美观,但珍珠的凸起反而增加了对脚背的摩擦。
  而鱼尾裙紧贴膝盖以下的剪裁则严重限制了我的步幅,让我只能迈出极小的碎步。
  才走了不到一百步,我的脚趾就已经开始火辣辣地疼了。
  被挤在狭窄鞋头里的小脚趾传来钻心的刺痛,脚弓因为高跟的角度而持续痉挛,脚后跟更是因为鞋跟的集中压力而隐隐发麻。
  然后是镣铐。
  黄金虽然美观,但作为金属,它的重量是实实在在的。
  手铐和脚铐加起来足有好几斤重,让我原本就因为高跟鞋而步履维艰的行走变得更加困难。
  连接手铐和脚铐的锁链不断地晃动碰撞着我的裙摆,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让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拖着沉重的枷锁跋涉。
  更要命的是脖子上那条被人牵着的锁链。
  牵着我的军官骑在马上,他的速度虽然不快,但对于我这个穿着高跟鞋和紧身鱼尾裙、戴着沉重镣铐的女人来说,依然太快了。
  每当我因为脚痛或疲惫而稍微放慢脚步,那条锁链就会猛地绷紧,勒住我的脖子,将我粗暴地向前拽去。
  “唔……!”
  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路程,我就已经被拽得踉跄了好几次,好不容易才没有摔倒。我的脖子被金色的项圈勒得发红,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
  而两旁的街道上,人山人海。
  整个帝都的百姓似乎都涌上了街头,黑压压的人群挤满了道路两侧,甚至有人爬上了屋顶和树梢,只为一睹这场盛大凯旋式的“主角”。
  当他们看到我的时候,人群中先是爆发出一阵短暂的寂静,仿佛所有人都被我的美貌震慑住了。
  白色的鱼尾裙如同流水般贴合着我完美的身体曲线,珍珠高跟鞋在阳光下散发着圣洁的光芒,金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紫色的眼眸如同两颗最名贵的宝石。
  即使是作为阶下囚,我依然美得令人窒息。
  但这片刻的寂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看哪!那就是女皇!”
  “暴君!你也有今天!”
  “活该!让你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
  起初只是零星的喊叫,但很快就演变成了此起彼伏的咒骂和嘲讽。有人朝我扔烂菜叶,有人朝我吐口水,有人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着我。
  一个烂番茄准确地砸在了我胸前的白色礼服上,鲜红的汁液在洁白的丝绸上炸开,像是一朵盛放的血花。
  紧接着,更多的烂果蔬和垃圾如雨般砸来,沾满了我华美的白色裙摆。
  “婊子!”“滚出帝都!”“把她吊死!”
  曾经对我俯首帖耳的臣民,此刻把所有的愤怒和怨恨都倾泻在了我的身上。
  而我,却只能低着头,踩着让我痛不欲生的高跟鞋,拖着沉重的镣铐,在这些咒骂和垃圾中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珍珠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每一步都伴随着镣铐的“叮当”声和人群的咒骂声,交织成一曲世上最残忍的交响乐。
  走到大约一半路程的时候,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却不是因为被扔了烂菜叶或是被人辱骂的屈辱,只因为我的脚实在太疼了。
  那双珍珠高跟鞋已经成了真正的刑具,每迈出一步都能感觉到脚趾在鞋头里被无情地挤压,脚底板像是踩在烧红的铁板上一样灼热。
  而更糟糕的是,才走了这么一小段路,脚后跟处就开始感觉到一种湿滑的触感……是磨破皮后渗出的血和汗水混合在一起,让我的脚在鞋子里不断地打滑。
  加上沉重的镣铐和不断被拉扯的锁链,以及紧身鱼尾裙对步伐的束缚,我几乎是每走三步就要停下来喘息一次。
  可每当我停下来,那条锁链就会毫不留情地绷紧,勒着我的脖子把我向前拽去。
  “走快点!”骑在马上的军官不耐烦地催促道。
  “我……我走不动了……”我只是哽咽着回应,泪水模糊了视线,让脚下的石板路变得一片模糊。
  可是锁链不会因为我的哀求而松开,人群不会因为我的眼泪而安静,脚上的高跟鞋也不会因为我的痛苦而变得舒适。
  我只能咬着嘴唇,踩着那双沾满了我自己鲜血的珍珠高跟鞋,一步一步地继续往前挪动。
  泪水无声地滚落,滴在被烂菜叶和番茄汁弄脏的白色礼服上。
  曾经圣洁高贵的鱼尾裙已经变得斑驳不堪,但我依然不得不穿着它,踩着那双精致到残忍的高跟鞋,在万人的唾骂声中走完这条我曾经以为会永远属于我的路。
  在人群的缝隙中,我偶尔能瞥见远处战俘队列中希尔德的身影。
  她穿着灰色的囚服,戴着铁制的镣铐,低着头沉默地走在其他战俘中间。
  虽然是最普通的囚犯待遇,但至少她不用像我一样被单独展示,不用被锁链牵着像牲口一样游街,也不用穿着让人寸步难行的高跟鞋走三里路。
  真是讽刺。
  我以前出行从来不走路。
  无论是乘坐黄金马车还是骑在骏马上,我那双被精心保养的玉足从来只需要在最柔软的丝绒地毯上走上几步——从马车到王座,从寝宫到浴室,仅此而已。
  而现在,我却要穿着四寸的高跟鞋,拖着沉重的镣铐,走完这漫长的三里路。
  路程才过了一半多一点,我就已经到了极限。
  脚底的水泡已经破了好几个,透明的组织液混着血水浸透了鞋子的内衬,让我每踩下一步都能听到一声细微的“咕叽”声。
  脚后跟更是被磨得血肉模糊,殷红的血液甚至开始从珍珠白的鞋口处渗出来,在洁白的鞋面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红色痕迹。
  而我那双精心保养过的脚趾,被狭窄的鞋头挤压得发紫发麻,小脚趾的指甲盖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又裂开了,每一步落地都会传来一阵钻心的锐痛。
  “呜呜呜……好痛……”
  我已经顾不上什么形象了,边走边哭,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嘴里不断发出细碎的抽泣和痛苦的呜咽,混合着镣铐的叮当声和人群的嘲骂声。
  这时候,凯旋队伍经过了帝都最繁华的中央广场。
  此刻,路西安骑着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走在最前方。当队伍行进到广场中央时,他突然高举右手,示意全军停下。
  “全军休整。”他的声音洪亮而威严,回荡在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队伍缓缓停了下来。
  而我……我的双腿在那一瞬间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直接软倒在了地上。
  鱼尾裙的裙摆铺散在肮脏的石板上,沾满了污秽和泥水。
  我跪在广场中央,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滴落在被弄脏的白色丝绸上。
  四周的人群见队伍停下,立刻蜂拥着围了上来,把我围了个水泄不通。
  数不清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好奇的、轻蔑的、愤怒的、幸灾乐祸的……我就像动物园里被围观的禽兽,不,比禽兽还不如,至少禽兽还有铁笼子做屏障吧,而我却被完全暴露在这些灼热的目光之下。
  “看看她,跪在地上哭,真可怜呢。”一个尖酸的女声从人群中传来。
  “可怜?她可怜什么!她当初下令加税的时候可没可怜过我们!”
  “就是!让她多跪一会儿!最好跪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路西安翻身下马,慢悠悠地走到了我的面前。
  即便只有他的靴子停在我的视线里,但我不用抬头都知道他脸上一定挂着那副令人恨得牙痒的笑容。
  “怎么了,陛下?这才走了一半呢,就走不动了?”他蹲下身来,捏起我沾满泪痕的下巴,迫使我抬起头与他对视,“当年你坐在马车上走这条路的时候,可神气多了。”
  “求你……让我休息一会儿……”我虚弱地哀求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的脚……我的脚快要断了……”
  “脚疼?”他松开我的下巴,目光落在了我那双染了血的珍珠高跟鞋上,“让我看看。”
  说着,他竟然当众蹲下身去,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脚踝,将我穿着高跟鞋的右脚抬了起来。
  “不……不要……”我惊慌地想要缩回脚,但很显然,以娇贵的女体和男人比力气不过是螳臂当车,他的手劲太大,我根本挣脱不了。
  他将我的脚举到面前,仔细端详着那只珍珠高跟鞋。鞋口处已经被血水浸透,洁白的珍珠之间渗出了触目惊心的殷红。
  “啧啧,流了不少血啊。”他故意大声说道,声音大到足以让周围的人群都听得清清楚楚,“让我们看看女皇陛下金贵的小脚丫变成了什么样子。”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伸出手,扣住珍珠高跟鞋的鞋跟,缓缓地将它从我的脚上褪了下来。
  “啊……嘶……”
  鞋子脱离的瞬间,被磨破的皮肤与鞋面分离时撕扯出一阵剧痛,让我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我的右脚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了广场上所有人的面前。
  那是一只惨不忍睹的脚。
  白皙的脚背上满是珍珠摩擦留下的红痕,脚底磨出了好几个大水泡,有的已经破了,露出粉嫩的嫩肉,渗着透明的液体。
  脚后跟更是被磨掉了一大块皮,血肉模糊地与丝袜黏连在一起。
  小脚趾的指甲盖裂成了两半,指缝间凝着暗红色的干涸血迹。
  人群中发出了一阵吸气声,随后便是更加刺耳的嘲讽。
  “这就是她天天保养的金贵小脚?”
  “活该!谁让她以前出门都要坐马车的!”
  “让她多走走路!让她知道我们老百姓每天走路有多辛苦!”
  “不要看……不要看我的脚……”
  我羞耻得浑身发抖,拼命想要将脚缩回去,但路西安却死死地钳着我的脚踝,不允许我有丝毫的退缩。
  “别急,我还没看完呢。”他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我瞬间瞪大眼睛的动作——
  他低下头,当着广场上成千上万人的面,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我的足底。
  “唔!”
  一声几乎是尖叫般的惊呼从我的喉咙里爆出。
  他温热湿润的舌头触碰到我破裂的嫩肉时带来的刺痛和异样的酥麻让我浑身像触了电一样猛地弹了一下,脚趾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
  “你……你在干什么!快放开!”
  可他根本不理会我的挣扎,甚至变本加厉,拿那灵活的舌尖沿着我的脚弓一路向上舔去,经过磨得通红的脚心,滑过细嫩的脚趾缝,最后含住了我那只小脚趾,轻轻地吮吸了一下。
  “啊……!不要……不要在这种地方……”
  我的身体因为那从脚底蔓延上来的奇异触感而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却不只因为痛苦,更是源于那让我在万人面前感到无地自容的可恶快感。
  这具该死的女性身体,连双脚都敏感得要命……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轰然的起哄声,有人吹起了口哨,有人发出了淫荡的笑声。
  “哇哦!新皇在舔女皇的脚!”
  “看她的样子,好像还挺舒服的!”
  “真下贱!不愧是个婊子女皇!”
  路西安松开了我的脚,用拇指不轻不重地按压着我敏感的脚心,一边当众说道:“虽然伤得不轻,但依然很漂亮呢。不愧是我最珍贵的战利品。”
  然后,他将我的鞋子重新套了回去。鞋子套入的瞬间,破裂的水泡与鞋面再次接触,带来一阵让我几乎要晕过去的刺痛。
  “好了,休息时间结束。”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软在地上的我,“还有一半的路呢,陛下。站起来吧。”
  他向牵着我锁链的军官点了点头,锁链再次被拉紧。
  金色的项圈勒住了我的脖子,迫使我不得不从地上艰难地站起来。
  鱼尾裙的裙摆已经被泥水和烂菜叶弄得惨不忍睹,胸前那块被番茄砸中的地方更是一片触目惊心的鲜红。
  镣铐沉甸甸地坠在我的手腕和脚踝上,而刚刚被重新塞进高跟鞋里的双脚传来的剧痛几乎让我再次软倒。
  但锁链不给我这个机会,它只会不断地向前拖拽,不管我是站着走还是被拖着走。
  于是我只能咬着嘴唇,踩着那双灌满了自己鲜血的珍珠高跟鞋,在万人的围观和嘲骂声中继续了剩下的路程。
  从广场到皇宫的后半段路,我走得几乎不像一个正常的人。
  与其说是在走路,不如说是在挣扎。
  每迈出一步,我的整个身体都会因为脚底的剧痛而剧烈地颤抖,鱼尾裙紧裹着双腿让我的步伐小得可怜,镣铐的重量让每一个动作都要耗费双倍的力气。
  我只能走走停停,停停走走。走三步,被锁链扯得踉跄一下。再走两步,脚上的痛楚让我忍不住停下来呜咽几声。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沉重,越来越缓慢。
  “哒……哒……叮当……哒……”
  这声音伴随着我压抑的啜泣和镣铐的碰撞,在帝都的大街上回荡着,仿佛是这座城市为它曾经的女皇奏响的最后挽歌。
  从前我走过这条路时,万民跪伏,山呼万岁。
  现在我走过这条路时,万民唾弃,人人喊打。
  同一条路,同一个人,却是截然不同的天地。
  而当我终于……终于看到皇宫那扇巨大的正门出现在视线尽头时,我的双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只是靠着前面锁链的拉扯和求生的本能在机械地移动。
  皇宫的正门前,搭建起了一座临时的高台。
  高台上放着一把椅子——不是王座,只是一把普通但足够高大的橡木椅子。
  而路西安已经先一步在那里等着了,他换了一身深色的军礼服,整个人显得英挺而威严,那双黑色的眼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缓缓向他走来的我。
  高台的周围站满了士兵和围观的百姓,将这个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战俘的队列被带到了高台左侧,希尔德和其他被俘的帝国军官们被列队站在那里。
  她的灰色囚服在阳光下显得黯淡无光,但背脊依然挺得笔直,即使是作为阶下囚,她也没有弯下过脊梁。
  而我那些作为战利品的衣裙和高跟鞋则被陈列在高台的右侧,一件一件地挂在专门搭建的架子上。
  阳光照耀下,那些丝绸和宝石发出璀璨的光芒,与它们主人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形成了最讽刺的对比。
  锁链将我牵引到了高台前,使我只能被迫踩着那双已经几乎全部被血水浸透的珍珠高跟鞋,一步一步地走上了台阶。
  每登上一级台阶,鱼尾裙的裙摆就会拖过阶梯的边缘,发出丝绸摩擦石板的沙沙声。
  镣铐的叮当声在空旷的广场上格外清晰,仿佛是在为一场葬礼鸣钟。
  终于,我站在了高台上,面对着万千注视的目光。
  路西安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我的面前。
  “跪下。”
  只有两个字。
  简洁、冷酷、不容置疑。
  我的双腿在那一刻不由自主地发软了,但不是因为他的命令,而是因为那双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的脚终于撑不住了。
  至少……我是这么希望的……
  随着我缓缓地弯下膝盖,鱼尾裙的面料在弯折时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镣铐的锁链在我身前垂落,发出最后一声清脆的碰撞,然后我的双膝便触碰到了高台冰冷的木板。
  跪在他面前。
  跪在我曾经的臣民面前。
  跪在那些曾经对我俯首称臣的人面前。
  “奥蕾莉娅。”路西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威严而冷漠,“前帝国女皇。现在,在帝都全体臣民的见证下,我要你宣读一份誓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