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和谢承渊成婚四年,他把我宠成了满京城最令人艳羡的女人。
  我随口说喜欢江南,他便为我修了一座水榭;
  我被贵女当众羞辱,他第二日便让对方满门离京。
  所有人都说,镇北侯爱我如命。
  直到他失踪六年的青梅被从北狄救回。
  那夜,他只用一句话,便定下了我的结局。
  “三日后画舫失火,你会意外坠江。”
  他将龟息丹放进我掌心,说药效只有六个时辰。
  待我下葬,他会命人开棺,将我送去江南。
  母亲替我备好寿衣,弟弟劝我别不识大体。
  我的死,既能让谢承渊风风光光迎娶心上人,也能洗清娘家靠卖女求荣的骂名。
  他们都觉得划算。
  出殡那日,谢承渊扶着失而复得的青梅,亲手为我盖上棺木。
  他俯身低声安慰:
  “别怕,睡一觉就好了。”
  我隔着棺盖听见母亲的哭声,忽然笑了。
  他们不知道。
  昨夜,我已经把那颗龟息丹换成了真正的毒药。
  既然所有人都盼着我死。
  那这一回,我便不醒了。
  ......
  离出殡还有三日。
  听澜院便开始换主人了。
  我用了四年的茶具、软枕、香炉,全被下人装进木箱。
  管家赔着笑。
  “夫人,这些会随您一同送去江南。”
  我看向院门。
  “谁让你们搬的?”
  管家还没回答,身后便传来一道柔弱的声音。
  “是我。”
  沈清妩披着雪白狐裘,被婢女扶进来。
  她在北狄受了六年苦,身子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看向我时,眼睛很亮。
  “知意姐姐别误会。”
  “我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这院子和我小时候画过的一模一样,承渊便让我住进来。”
  她停在水榭前,指尖抚过栏杆。
  “连这几尾红鲤都没变。”
  我怔了怔。
  四年前,我随口说喜欢江南。
  谢承渊便命人填湖引水,为我修了这座水榭。
  那时整个京城都说,他爱我爱得疯魔。
  原来我以为的独一无二,只是他照着另一个女人的旧画,复原了一场旧梦。
  沈清妩进了正房。
  墙上挂着我与谢承渊的合像。
  画中,他替我撑伞,我伸手接着檐下的雨。
  她盯了片刻,轻声道:
  “这把伞,是我送他的。”
  “能不能把画裁开?我只想留下他的那一半。”
  侍女不敢动。
  我也没说话。
  直到谢承渊从外面进来。
  他肩头沾着细雪,手里还捧着一只暖炉。
  从前那暖炉是给我的。
  如今,他径直塞进沈清妩怀中。
  “手怎么这样冷?”
  沈清妩靠着他,指了指墙上的画。
  “我是不是太任性了?”
  “姐姐好像不愿意。”
  谢承渊扫我一眼。
  “不过一幅画。”
  他吩咐下人。
  “照她说的做。”
  剪刀落下,画纸发出刺啦一声。
  我被整整齐齐地裁了出去。
  谢承渊那一半,则被沈清妩小心收好。
  我低头时,发间的白玉簪忽然松了,摔在地上。
  沈清妩弯腰捡起。
  她摸到簪尾的小字,脸色微变。
  “承渊,这不是你当年送我的及笄礼吗?”
  我接过玉簪。
  簪尾果然刻着一个极小的“妩”字。
  成婚第二年,谢承渊亲手替我戴上它。
  他说,玉最衬我。
  我珍惜了两年,连睡觉都舍不得放远。
  原来这支簪子,也不是为我准备的。
  谢承渊沉默一瞬。
  “旧物而已。”
  “你若喜欢,我再给你打一支。”
  他这话是对沈清妩说的。
  我把玉簪放到她手中。
  “拿去吧。”
  沈清妩像是没想到我这么痛快。
  “姐姐不生气?”
  “物归原主,有什么好气的?”
  谢承渊皱眉。
  “姜知意,别阴阳怪气。”
  “清妩为活着回来,吃了多少苦,你根本不知道。”
  “这一座院子、一支簪子,值得你同她计较?”
  我笑了笑。
  “侯爷说得对。”
  “我不该计较。”
  反正三日后,院子、簪子,连姜知意这个名字,都同我没有关系了。
  谢承渊神色稍缓。
  “江南的宅子已经安排好了。”
  “你的东西,今日便先送过去。”
  我看着院中一箱箱被抬走的旧物。
  “若我不喜欢那座宅子呢?”
  他明显一怔。
  像是从没想过,我会问这个。
  片刻后,他避开我的目光。
  “住久了,自然会喜欢。”
  说完,他扶着沈清妩走进正房。
  没有问我想住在哪里。
  也没有问我,愿不愿意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