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回到侯府时,听澜院外堆着几只火盆。
  我的信、账本、旧衣,一件件被扔进火里。
  沈清妩坐在廊下,手中正翻着一本画册。
  那是我与谢承渊去岁游湖时画的。
  她看了两页,随手丢进火盆。
  “姐姐马上要换身份。”
  “这些东西留着,容易被人认出来。”
  我盯着卷起的画纸。
  “谁准你烧的?”
  “我。”
  谢承渊从门外进来。
  他将一碗药放到沈清妩手边。
  “趁热喝。”
  沈清妩皱着鼻子。
  “苦。”
  谢承渊从袖中摸出一包蜜糖。
  “喝完给你。”
  我看着那包糖,忽然笑了。
  我最怕苦。
  成婚四年,每次喝药,谢承渊都会用这句话哄我。
  我曾以为,那是只属于我的温柔。
  沈清妩含着糖,笑道:
  “承渊还是老样子。”
  “小时候我生病,你也是这么骗我。”
  原来连哄人的话,他都懒得换。
  我看向谢承渊。
  “当初在长乐街,王家小姐羞辱我,你第二日便让王家满门离京。”
  “也是为了她吗?”
  谢承渊眉心微蹙。
  “王家暗中同北狄人做生意。”
  “我顺藤摸瓜,才查到清妩可能还活着。”
  “那次陪我去上香呢?”
  “寺里的住持见过押送清妩的人。”
  “为我修水榭?”
  “水榭下有一条密道,方便我的人出城。”
  他回答得很平静。
  每一句,都将我过去四年的欢喜撕开。
  我以为他爱我。
  其实他只是借我掩人耳目,查另一个女人的下落。
  “所以这四年,有哪一件事是真的?”
  谢承渊沉默片刻。
  “知意,我没有亏待你。”
  “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如今我也没打算要你的命。”
  沈清妩轻声劝我:
  “姐姐,承渊心里只有我,却仍给了你四年富贵。”
  “做人得讲良心,对吧?”
  我点头。
  “对。”
  “是该讲良心。”
  管家匆匆进来。
  “侯爷,后日出殡的时辰已经定了。”
  沈清妩忽然开口:
  “午时不行。”
  “我的嫁衣会在午时送到,遇上丧队,不吉利。”
  谢承渊想了想。
  “那便提前到辰时。”
  管家面露难色。
  “夫人的药,要到巳时才能送来。”
  “今晚送。”
  谢承渊淡声道:
  “别耽误清妩试嫁衣。”
  我的死期,就这样提前了一个时辰。
  管家走后,我叫住他。
  “陪葬衣物容易招虫。”
  “去药铺买些砒霜,明日撒进棺木夹层。”
  他并未多想。
  “夫人放心,奴才这就去。”
  当夜,砒霜送到。
  我留下半包,将剩下的交给下人。
  桌上放着谢承渊送来的龟息丹。
  我把两种药分别碾碎,又重新捏成药丸。
  窗外传来沈清妩的笑声。
  谢承渊正在陪她试嫁衣。
  我把真毒放进锦盒,扣紧盒盖。
  至于龟息丹,被我丢进了炭火里。
  火光一闪。
  世上最后一个能让姜知意活下去的机会,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