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三年后,知意堂已经收留了两百多个女子。
  青禾不会管账,便请了女账房。
  周策教院里的姑娘习武。
  有人学刺绣,有人做糕点,有人带着孩子在后院读书。
  海棠开花那日,青禾在树下摆了一坛酒。
  “夫人,你看。”
  “这里没人会被赶走。”
  同一日,谢承渊从北境回京。
  他在战场上伤了右腿,走路时一瘸一拐。
  昔日高高在上的镇北侯,如今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
  他没有回谢家。
  而是一路去了江南。
  知意堂门前很热闹。
  几个孩子追着一只黄狗跑出来,差点撞到他身上。
  谢承渊下意识伸手扶住。
  他记得姜知意说过,想养一只狗。
  那时他嫌吵,没答应。
  如今她想要的,这里都有了。
  只是没有他。
  青禾从院中出来,看见谢承渊,神色冷了下来。
  “你来做什么?”
  “我想看看她。”
  “这里没有她的牌位。”
  谢承渊低声道:
  “我知道。”
  姜知意的骨灰已经撒进江中。
  她没有坟。
  没有碑。
  他连祭拜的地方都找不到。
  谢承渊从怀中取出一只盒子。
  里面是修好的白玉簪。
  当年簪尾那个“妩”字,已经被磨掉。
  重新刻上了“知意”。
  青禾只看了一眼。
  “迟了。”
  “她活着的时候,你送错了人。”
  “现在改对了,也没人要。”
  谢承渊的手慢慢垂下。
  院内忽然传来女子的哭声。
  一个被夫家赶出来的女人抱着孩子,不停道歉。
  “我会干活。”
  “我吃得很少。”
  “求你们别赶我走。”
  青禾转身扶起她。
  “进来吧。”
  “这里不要你拿命换饭吃。”
  大门缓缓关上。
  谢承渊站在门外,没有再敲。
  他在江边买了一间很小的屋子。
  每日替过往船夫搬货,赚来的银子全都托人送去知意堂。
  青禾一次也没收。
  后来,他便将银子拿去救助阵亡将士的遗孀。
  有人劝他回京。
  他说不回了。
  姜知意喜欢江南。
  他想替她多看几年。
  姜母余生都守着那块没能送出去的牌位。
  姜怀远一辈子不得入仕,曾经谈好的亲事也彻底告吹。
  沈清妩去了边城行医,终身未嫁。
  所有人都在用余生偿还。
  可他们偿还得再多,也换不回姜知意一句原谅。
  又一年海棠盛开。
  青禾将当年那封绝笔信收进匣中。
  最后一页背面,还有一行很淡的小字。
  “若真有来生,我不做姜家的女儿,不做谢承渊的妻子。”
  “我只做姜知意。”
  江风吹过,花瓣落入水中。
  它们顺着春水,一路向南。
  这一次,没有人安排她去哪里。
  她终于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