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青禾带着姜知意的骨灰去了江南。
  周策辞去侯府差事,一路护送。
  姜母也想跟去。
  青禾没有答应。
  “夫人不想见你们。”
  姜母站在码头,哭着递来那只金镯。
  “这是她的。”
  青禾没有接。
  “夫人丢下过一次。”
  “您又给她戴了回去。”
  “她临死前都没摘,是因为她已经不在乎了。”
  姜母的手僵在半空。
  船开后,她追着跑了很久。
  可船没有停。
  三个月后,江南第一家女子善堂开门。
  牌匾上只写了两个字。
  知意。
  院中没有梅树。
  青禾让人种满海棠。
  那些被夫家打出来的、被娘家卖掉的、抱着孩子无处投奔的女人,都能在这里住下。
  没人要求她们懂事。
  也没人逼她们拿命报恩。
  沈清妩离开京城前,也来过一次。
  她放下一箱从北狄带回的金银。
  “给她。”
  青禾挡住箱子。
  “夫人不收谢承渊的东西。”
  “这是我的。”
  沈清妩低声道:
  “当日在听澜院,我故意拿那些旧事刺她。”
  “我想让她知难而退。”
  “我没想过,她会死。”
  青禾看着她。
  “你们每个人都说没想过。”
  “可你们做的每一件事,都在逼她去死。”
  沈清妩脸色发白。
  她站了很久,最终将箱子留在门外。
  那笔钱后来被青禾送去了边城,专门救助从北狄逃回来的女子。
  谁的罪,谁自己背。
  谁的苦,也不该踩着另一个人来偿。
  谢承渊被押送北境前,最后去了一趟听澜院。
  院子已经空了。
  墙上的合像只剩他一人。
  那半幅画被沈清妩退了回来。
  他坐在姜知意睡过的床边,从天亮坐到天黑。
  管家送来一只旧木盒。
  “这是从夫人搬走的箱子里找到的。”
  里面装着四年来的生辰礼物。
  玉簪、香囊、同心结,全都在。
  最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纸。
  那是成婚第一年,姜知意写下的愿望。
  她想去江南看一次春水。
  想在院里种海棠。
  想和他养一只小狗。
  最后一行写着:
  “只要同承渊在一起,住在哪里都算回家。”
  谢承渊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原来她曾经把他当成家。
  是他亲手将她赶了出去。
  次日清晨,他戴上镣铐离京。
  路过城门时,恰好有一队商船驶往江南。
  他望着船帆,忽然红了眼。
  那个他答应送去江南的人,终究去了。
  只是再也不会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