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院!
一亭!
一琴!
一背影!
一壶浊酒!
两盏青玉杯!
男子如遭电击,看着那熟悉又陌上的背影,心中酸涩,冰冷的眼中炙热的液体划过。
是你吗?
小幻,是你吗?
近乡情怯,他竟不敢上前。
怕打破眼前的梦!
这样的梦,他不知道做了多少回。
可每一次醒来,除去一室清冷,再无其他。
夜色中,月光倾洒,彷如一尊静默的雕塑,静静的,专注的,凝视那梦中的人。
“有朋至远方来,以琴声相迎。星星,七年未见,还不过来!”
花如幻缓缓站起来,转身,看向那傻了的男子,眼中闪过一怅然。
世事无常,沧海桑田,他们早已不是曾经的热血少年。
四目相交的刹那,岁月如流水般倒逝,记忆中的身影与眼前的容颜渐渐的重叠。
“小幻,真的是你?”
杀破星终于回神,神色激动,飞着靠近。
像是担心迟一秒,眼前的人会再次消失不见。
男人的目光,如记忆中温润,缓缓地扫过她单薄的肩膀,修长脖颈,秀丽的脸颊,最后定格在她波澜不兴的眸上。
良久,才幽幽的开口。
“你真的回来了……”
声音艰涩,似含了苦涩的果。
“这七年……”
“星星!”
花如幻淡淡打断他的话,没有叙旧的意思。
“咱们老友相逢,着实不易,不谈可好?”
杀破星点头:“好!”
“你的箫呢?如此良辰美景,咱们来一曲琴箫合奏吧!”
“你……走后!”杀破星低低的说道,“我就毁了我的箫。”
世间再无知音,他留着箫何用?
花如幻一时无言,低眸,敛住所有的情绪。
半响,目光凝视七年未见的男人,缓缓地开口,“我亦七年不曾抚琴了,也不知道今日的清平乐,有没有走调……”
轻叹一声,清幽冷寂:
“无曲,还有酒。星星,陪我喝两杯吧!”
她拿起酒壶,为他倒了一杯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杀破星见了,眉头轻皱,“我记得你从前不喝酒的!”
花如幻端杯的手,微微一颤。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血海深仇在身,多少次梦中是鲜血淋漓,杀戮不绝,若非烈酒相伴,她焉能入睡?
静静的瞥他一眼,仰头饮下,淡淡的说道,“我敬你!”
七年不见,眼前的人到底不一样了,模样长开,越发的绝艳。
一双眼也格外的迷人,雾蒙蒙的让人看不透。
酒杯摆在手边,杀破星也不端,眼睑垂下,看着那琴。
“当年若非我愚蠢,错信大哥,你花家也不会轻易被破,你也不会落得那般下场。犯下如此滔天大错的我,怎配你敬酒?”
花如幻似是没有听见,连饮三杯。
饮完,忽然站起来,道:“星星,见你无恙,我很欣慰。”
“当年你错估人心,害我家破。但血战天泉山,你为我杀出一条血路,让我见到爸爸最后一面,亦是大恩。有仇亦有恩,功过相抵。”
“此番杀部触我逆鳞,我是绝不会手下留情!”
“今夜,你为何来姜家别院,你知,我亦知!”
“在姜家别院见到我,我是谁?想必你也猜到!”
“当日你虽无心,但花家因你而破,这话不假。我放不下,你也过不去。”
“如今你我立场不同。今夜过后,明日或许就会刀剑相向。”
“三杯入喉,断前尘。”
“星星,日后厮杀,避无可避!”
“我不会手下容情,你亦不用顾及我……”
杀破星寒目中刚刚升起的温度,骤然消失,冰冷入骨,盯着花如幻,半响,艰涩开口:
“小幻,我不信刀剑相向时,你会要了我的命?”
“我会!”
花如幻的声音平静的无一丝起伏,疏淡冷漠。
“星星,我是真会的!”
“然,到底受你悉心照顾多年,就连今日这《清平乐》的残本,亦是你所赠!无法回报,唯有还你一命。”
“明日厮杀,还你一命,从此再不相欠!”
“今夜出了这扇门,世间再无小幻和星星。”
“只有圣殿圣主花如幻,和杀部杀神杀破星!”
“从此两两相忘江湖!”
深深的看了杀破星一眼,“望你……多珍重!”
说完,决然离开,步伐越走越快,像是将身后的一切抛开。
杀破星傻愣愣的站着,心血如沸,翻涌着从心田爬到喉咙。
一股血腥之气哽在喉咙间,如同熔岩滚烫,稍有缺口,便会喷薄而出。
闭了闭眼睛,用尽全部的力气,才将那丝血腥之气压下。
看着那绝然离去,不曾有一次回头的身影,提着酒壶,猛地灌下去。
“可惜,我却不会!”
他的剑永远不会刺向她!
沙哑苦涩的声音回荡在夜色中。
有夜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瞬间将那声音掩盖。
七年重逢,跨越生死相见。
到头来,不过是两两相忘江湖!
小幻,比起狠心!
我,不如你!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杀破星才蹒跚离开。
整个人失魂落魄,如游荡在世间的孤魂野鬼。
……
白云城主府。
“我大哥即将率三千名高手入白云城内!”
杀破强看着李江天,强硬的说道:“江天,你若是还想做这个城主,就该知道怎么做。”
“你应该听过我大哥的手段,敢坏他事情的人,是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咱们两个同学一场,我看在老同学的份上,劝你一句,明天你就待在城主府,哪里都不要去。”
“最好让白云城的人也都关好门窗,好好待着,不要多管闲事!”
李江天,“阿强,你们是要对花小姐赶尽杀绝吗?”
三千高手?
这手笔真不小!
“花小姐?江天,听你这般称呼,你是不知道花小姐的真实身份?”
“什么身份?”
他就差上天入地的查,根本一无所获!
“圣殿的人!”
“圣殿的人?”
李江天失声,不敢置信的重复。
“是啊,谁能想到圣殿的人竟会在姜家别墅?”
“不能言和吗?”
身为白云城主,李江天不希望白云城血流成河,抱着万一的希望。
“血海之仇,怎么言和?”
他也想言和,可谁让大哥脑子进水,为了区区三个亿,就敢截杀圣殿的战士。
如今,就算是他们不计较杀部三百六十名高手的死。
圣殿为了十八名战士的死,也不肯善罢甘休!
已成死结,根本无法可解!
“杀部与圣殿,只能存一。”
杀破强语气沉重,“我言尽于此!江天,你好好掂量掂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