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母摔断腿那天，小舅子的电话怎么都打不通。
“浩子还是联系不上吗？”
我叹了口气，从钱包里掏出银行卡：“先交费吧，妈的腿等不了。”
“周衡，这钱是我们攒着买房的……”
“没事。”
“妈要紧。”
手术很成功。当岳母被推出手术室时，小舅子王浩才姗姗来迟。
“姐，姐夫，辛苦了辛苦了！”
他脸上堆着笑，却丝毫没有愧疚的神色，“妈怎么样了？”
王晴刚要开口，王浩就迫不及待地炫耀起来：“对了姐，跟你说个好消息！我刚签了个大单，这下我可要发达了！”
“王浩，妈的手术费是二十万，是姐夫垫的。你现在有钱了，是不是该……”
“姐！”
“你这是什么话？我那钱是货款，压在里面呢！再说了，我刚创业，处处都要用钱，房贷也到期了，我哪有钱啊？”
岳母醒来，非但没有责怪儿子，反而心疼地看着他。
“浩浩，你姐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你刚创业，是不容易。”
岳母塞给王浩存折。
“拿着，这是妈的积蓄，你拿去周转。
王晴猛地冲过去，一把夺过存折，翻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妈！这……这里面还有我们存在你这儿的三十八万购房款！”
“什么购房款？”
“浩浩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你们当姐姐姐夫的，帮衬一下怎么了？你们以后还可以再挣嘛！”
“妈！那是我们的血汗钱！我们省吃俭用……”
“够了！”
“你这个不孝女！我白养你了！你弟弟有困难你不帮，还在这跟我算账？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我轻轻按住了王晴的肩膀。
“妈，您尽管给，一分钱都不用留。”
“还是姐夫懂事！不像某些人，一点亲情都不讲。”
我扶着还在抽泣的妻子，转身向外走去。
“周衡，你……”王晴不解地看着我。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那对母子，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岳母可以把所有好处都给他。”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从今天起，也请把所有责任一起交给他。”
他们不知道，岳母的腿还要接受第二次治疗。
更不知道，小舅子引以为傲的那些订单，真正依靠的从来不是他的本事，而是我的信用。
......
岳母摔断腿那天，我正在公司开会。
王晴连着打了三个电话。
我刚接通，就听见她在哭。
“周衡，我妈摔了。医生说要马上手术，你快来。”
我抓起车钥匙。
“哪家医院？”
“市二院。”
“别慌，我现在过去。”
赶到医院时，王晴守在急诊室门口。
她手里攥着缴费单，指尖都白了。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二十万。
手术、耗材、康复押金，全算在里面。
“先交钱，之后再按医保退。”
护士催了一句。
王晴点开手机。
“我再给王浩打。”
她按下号码。
没人接。
再打。
还是没人接。
十几分钟里，她打了十二通电话。
王浩只回了一条消息。
“陪大客户，晚点说。”
王晴把手机递给我。
“妈都要进手术室了，他还陪什么客户？”
我没接话。
救人要紧。
我翻了翻账户。
这些年，我们一直想买套自己的房子。
可钱有一部分放在岳母那里。
我手上能动的，只有十一万多。
“你还有多少？”我问。
王晴看了眼余额。
“三万八。”
“先转给我。”
我又给几个同事打电话。
东拼西凑，总算凑齐二十万。
我拿着银行卡走到窗口。
王晴追了两步。
“这钱怎么办？”
“人先出来再说。”
“周衡……”
“别想了，签字去。”
她抹了把眼泪，跟着护士进了谈话室。
手术做了三个多小时。
我靠在走廊墙边，一直没坐。
王晴握住我的手。
“对不起。”
我看向她。
“你道什么歉？”
“我妈这几年，什么事都找你。”
她低下头。
“她把我拉扯大，不容易。我总想着，我们多帮一点也没什么。”
这话我听过很多次。
我们结婚三年。
岳母家换冰箱，我买。
老家修屋顶，我出钱。
亲戚结婚，礼金让我随。
王浩开公司，找不到客户，也是我带他进圈子。
岳母怎么说？
她说，我既然做了王家的女婿，这些都是分内的事。
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
“手术顺利，病人先送监护病房。”
王晴松了口气。
她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我扶住她。
“没事了。”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王浩终于来了。
他穿着一身新西装。
手里什么都没有。
一进门，他先掏出手机。
“姐，姐夫，你们猜我今天签了多大的单？”
王晴盯着他。
“妈在里面躺着，你还有心思说订单？”
“手术不是做完了吗？”
王浩朝病房里看了一眼。
“我今天陪的可是公司大客户。三百万，整整三百万。”
他说着，把合同照片翻出来。
“这单干完，我公司就上一个台阶了。”
我看了眼合同，没有说话。
客户姓赵。
是我带王浩认识的。
王晴把缴费单拍在他面前。
“手术押金二十万，是我们垫的。”
王浩脸上的笑淡了。
“姐，你什么意思？”
“一人一半。”
“我哪有钱？”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订单是签了，货款还没到账。房贷、员工工资、进货，哪样不要钱？”
“妈做手术就不要钱？”
“你们不是已经交了吗？”
王浩说得很自然。
王晴愣住了。
病床上传来一声轻咳。
岳母醒了。
王浩马上走过去。
“妈，疼不疼？”
岳母握住他的手。
“妈没事。你生意要紧，怎么还跑过来了？”
“再忙也得来看您啊。”
王浩叹了口气。
“就是公司最近周转不开。姐一见面，还催我出手术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