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岳母很久。
“妈，那钱本来就是我们的。”
她脸色一沉。
“我知道。”
“既然知道，为什么说得像送给我们？”
“我让浩浩现在拿十万出来，也不容易。”
“他还钱，是他的责任。”
“不是您给的好处。”
岳母攥紧毯子。
“那你什么意思？”
“钱要还。”
“住哪里，另说。”
“不能绑在一起。”
她冷笑。
“说到底，你就是不想让我住。”
“对。”
我没有绕。
“长期住，不行。”
“您可以短住客房。”
“也可以和爸在外面租房。”
“照护费用，我和王晴会承担该承担的部分。”
“王浩也得承担。”
岳母猛地站起来。
“我把女儿养这么大。”
“老了还要出去租房？”
“您的房子，是您自己卖的。”
“钱也是您自己给王浩的。”
“谁做的决定，谁承担结果。”
“你就非要跟我算这么清？”
“是。”
我点头。
“不算清，您还会觉得我能扛。”
“我扛得动，就该一直扛。”
岳母盯着我。
“你是不是巴不得浩浩失败？”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帮？”
“我帮过。”
我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客户，我介绍了。”
“账期，我协调了。”
“订单出问题，我处理了。”
“妈住院，我交了钱。”
“家里缺东西，我买了。”
“我做了三年。”
“结果呢？”
岳母嘴唇动了动。
我没等她回答。
“您在亲戚面前说我没本事。”
“王浩拿走我的人脉，说全靠自己。”
“需要出钱时，你们又第一个找我。”
“妈，我愿意帮，是情分。”
“不是你们随便拿的东西。”
她低下头。
“我就是觉得，你能干。”
“多做一点，也没什么。”
“对您没什么。”
“对我有。”
岳母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说。
“那浩浩怎么办？”
“卖车。”
“缩单。”
“追回货款。”
“跟客户商量交付。”
“能做多少，做多少。”
“做不了呢？”
“承担违约。”
她脸色变了。
“那他以后怎么翻身？”
“这是他要想的事。”
“不是我。”
岳母靠回椅背。
她像一夜之间老了很多。
“我总怕他吃亏。”
“所以什么都替他想。”
“他小时候身体不好。”
“我总觉得，多疼一点也没错。”
“王晴呢？”
我问。
岳母没出声。
“她就不会吃亏？”
“她从小懂事。”
“懂事就该让？”
岳母回答不上来。
当天晚上，王浩把车挂到了二手平台。
价格比市场低。
他急着拿钱。
三天后，车卖了。
他拿出一部分，交了岳母的治疗费。
又转给我们十万。
备注写着，归还购房款。
剩下的，他用来补订单缺口。
他还把三百万订单拆成两部分。
自己只做能吃下的那一批。
其余部分，他和客户重新谈。
客户不高兴。
好在没有立刻解约。
王浩没破产。
也没一夜变好。
他只是第一次知道，没人托底时，每一步都得自己算。
岳母做完后续治疗，暂时跟岳父住在医院附近。
王晴没有把她接回来。
她会送饭。
会陪复查。
回家时，也会按时离开。
岳母有时还会问。
“主卧真不能给我？”
王晴每次都说。
“不能。”
说多了，岳母也不再问。
一天晚上，王晴拿回来一份租房合同。
我看了眼地址。
离岳母家很远。
离我们公司都近。
“你想搬家？”我问。
她点头。
“这里太挤了。”
“也太乱了。”
“那买房计划呢？”
“先不急。”
她把合同推给我。
“钱可以慢慢追回来。”
“日子不能一直等。”
我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已经有她的签名。
“你决定了？”
“嗯。”
她抬头看我。
“这次住在哪里。”
“我们两个人自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