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母一把抓过流水。
她看不懂太复杂的账。
只认得上面的名字和金额。
几十万一笔。
十几万一笔。
最早的日期，在王浩签大单之前。
“这是什么？”她问。
王浩低着头。
“公司正常借款。”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
王浩抬起脸。
“你能帮我解决吗？”
岳母愣住了。
“你说钱拿去进货。”
“我确实进货了。”
“那这些旧债呢？”
“开公司不要钱？”
王浩越来越烦。
“办公室装修，买车，招人，哪个不要钱？”
岳父指着他。
“公司刚起步，你租那么大的办公室干什么？”
“不开好车，怎么见客户？”
“那是面子，不是本事。”
“你懂什么生意？”
王浩冲岳父吼了一句。
岳母下意识护住儿子。
“行了，他压力够大了。”
岳父转头看她。
“到现在你还护？”
“他欠了一百多万。”
“拿了女儿的购房款。”
“又拿了我们的房子。”
“你还想让女婿替他填？”
岳母嘴硬。
“只要订单做完，就能缓过来。”
我拿出成本表。
“这笔订单按现在的条件做。”
“利润没有他想的那么高。”
“客户要是延迟验收，资金还会继续压。”
王浩盯着我。
“你别在这儿装专家。”
“那你自己说。”
我把表推过去。
“原料成本多少？”
他没答。
“运输呢？”
他还是没答。
“退换货比例算了吗？”
王浩一把推开表格。
“你就是想证明我不如你。”
我看着他。
“我没兴趣。”
“是你一直在证明。”
“你在群里说，客户全靠自己。”
“你在家宴上说，账期是你的信用。”
“现在出问题，你又说我必须帮。”
王浩的脸涨得通红。
他忽然转向岳母。
“还不是你。”
岳母愣了。
“我怎么了？”
“你天天在亲戚面前夸我。”
“说我一定能赚大钱。”
“所有人都知道我签了三百万。”
“我要是不接，别人怎么看我？”
岳母像挨了一巴掌。
“我夸你还有错？”
“你逼得我不能失败。”
王浩抓起车钥匙。
“公司出一点问题，你就到处说儿子有本事。”
“姐夫帮我，你说是我厉害。”
“现在搞成这样，凭什么都怪我？”
岳父气得发抖。
“你自己花的钱，自己签的合同。”
“还怪你妈夸你？”
王浩转身要走。
岳父挡住门。
“今天把话说清楚。”
“你想怎么样？”
“卖车。”
“缩小订单。”
“把真实账目交出来。”
“先给你妈治腿。”
王浩冷笑。
“那公司怎么办？”
岳父盯着他。
“公司是死是活，你自己扛。”
这句话落下，岳母猛地抬头。
过去，谁都不许王浩扛。
只要他皱眉，岳母就会找别人。
找王晴。
找我。
找岳父。
如今岳父第一次把责任推回去。
王浩显然不习惯。
他指着我们。
“行。”
“你们都向着外人。”
岳父抬手指向我。
“谁是外人？”
“你妈住院，是他交的钱。”
“你开公司，是他带的客户。”
“老宅卖了，他没拿一分。”
“你倒是亲儿子。”
“你为这个家做过什么？”
王浩说不出话。
岳父转向岳母。
“你也别装委屈。”
“这些年，我只知道往家打钱。”
“你怎么分，我从来不问。”
“我也有错。”
“可今天开始，不能再这么过。”
岳母坐在沙发上。
手里还攥着流水。
她的肩膀一点点垮下来。
王浩最终没签还款计划。
他拿起钥匙，摔门走了。
岳母也没有拦。
第二天，她单独约我见面。
还是那家医院。
她坐在长椅上，腿上搭着薄毯。
见我来了，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坐吧。”
我没有坐。
“您有话就说。”
岳母沉默了一会儿。
“我可以让浩浩先还十万。”
“以后也不拿你们全部工资。”
我听着。
“我只有一个要求。”
“您说。”
她抬起头。
“让我住进你们家。”
“主卧归我。”
“以后王晴照顾我。”
“这十万，就算我还给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