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要抽两成?”
  秀兰以为自己听错了。
  赵宝珍却说得理直气壮。
  “我出铺面,你们出手艺,赚了钱当然一起分。好地段不能白让你们占着。”
  一个等着试棉袄的老工人听不下去了。
  “宝珍,苏记没来前,这铺子空了大半年。是苏师傅两口子把生意做起来的,怎么成占你便宜了?”
  赵宝珍脸一拉。
  “我们谈房租,轮不到你插嘴。”
  她从棉袄里抽出一张纸,啪地拍在案板上。
  “新租约我写好了。房租翻倍,每月抽两成。今天签,年后继续开。不签,腊月二十八前搬走。”
  秀兰拿起租约,只看了几行,脸色便变了。
  纸上不但写着抽成,还把缝纫机、老案板、柜台、线架全列成了铺面附属。
  将来退租,一样都不许搬。
  “缝纫机是我娘家的陪嫁,老案板是老苏家祖传下来的,凭什么归你?”
  赵宝珍眼皮一翻。
  “放在我的铺子里这么久,谁说得清是谁的?”
  我忽然笑了。
  我拿过租约,沿着中缝慢慢撕开。
  刺啦一声。
  赵宝珍的脸僵住了。
  我把租约对折,又撕了两下,将碎纸扔到她面前。
  “这个租约,我不签。”
  “你、你可要想清楚!”
  “想清楚了。”
  “离了老街口,你那块破案板连三天都养不活你!”
  我重新拿起剪刀。
  “养不养得活,是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赵宝珍气得浑身发抖。
  “好!你别后悔!”
  她气呼呼地摔门而去。
  屋里安静了片刻。
  秀兰满面愁容,压低声音问:“真要搬?年前还有十几件衣裳没交。”
  “先把客人的活做完。”
  “可铺面去哪儿找?”
  “边做边找。”
  我看向墙上的订单牌。
  “铺子可以丢,招牌不能砸。”
  那天下午,苏记照常接活。
  可天刚擦黑,电灯突然灭了。
  秀兰踩了两下缝纫机,机器一动不动。
  她抬头看向外面,整条老街都亮着,只有苏记黑成一团。
  我取出煤油灯,划亮火柴。
  不等我们重新干活,后院的水龙头又断了水。
  我拧到底,只落下一滴。
  墙外很快传来赵宝珍的冷笑声。
  “电线从我屋里走,水管过我家院子。租钱没谈拢,我家的水电不能白给人用。”
  秀兰冲到门口。
  “我们每个月都交水电钱!为什么不让用?”
  “那就把新租约签了。”
  “你逼人太甚!”
  “人在我的屋檐下,就得守我的规矩。”
  煤油灯的火苗晃了晃。
  我沉默片刻,手掌按住老案板。
  “秀兰,不用说那么多,把针线箱拿出来。”
  “现在搬吗?”
  “不。”
  我坐回案板前。
  “没有电就用手缝。先把欠客人的衣裳,一件不落地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