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赵宝珍更是变本加厉。
  白天偶尔来电,一到客人最多的时候就停。
  水更是说断就断,我只能提着木桶,去两条街外的井里挑水。
  赵宝珍每天站在院门口说风凉话。
  “签个字,水电立刻就有。”
  我不理她。
  “低个头又不会少块肉。”
  我依旧不理。
  我们白天量体裁衣,晚上点着煤油灯缝里衬。
  厚呢料难扎,秀兰的手指磨出血泡。针扎破了,她便往旧布上一按,接着缝。
  “青云,咱们非走不可吗?”
  “今天让出两成,明天她就敢要五成。”
  “可这铺子,是咱们一点点熬起来的。”
  我打紧线结。
  “铺面是她的,苏记不是。”
  腊月二十五,最后一件红呢大衣做完了。
  新娘子穿上后,肩头平整,腰身贴合。
  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红色衣摆轻轻荡开。
  她母亲当场激动落泪。
  “外头都说你们要关门,我还怕赶不上。”
  我替新娘子理正衣领。
  “收了订钱,就得按日子交衣裳。”
  “苏师傅,你们搬去哪儿?往后我还来找你做。”
  我张了张嘴,没能回答。
  这些天,我们跑遍了附近几条街。
  临街的铺子不是租金高,就是听说苏记生意好,当场加价。
  便宜的地方漏雨透风,连案板都摆不下。
  直到当天中午,我们才在城西找到一间旧修鞋铺。
  铺子藏在福安巷深处,只有一间半屋,墙皮脱落,窗户破了一角。
  好处是租金便宜,后院有井,电线也能单独接。
  我过去看了一遍,当场交了订钱。
  傍晚回到老街,我们刚进门,便看见赵宝珍已经带人进了铺子。
  跟在她身后的是个烫着卷发的年轻女孩。
  她穿着格子呢大衣、牛仔裤和黑皮鞋,手里还提着一只棕色皮箱。
  女孩进门便皱起眉头。
  “妈,这屋也太旧了。墙得刷,柜台得换,门头还得装玻璃。”
  她用鞋尖碰了碰案板腿。
  “这块破木头又笨又脏,扔出去烧火算了。”
  我的目光陡然冷了。
  “别碰。”
  女孩被我看得往后退了半步。
  赵宝珍立刻挡到她面前。
  “凶什么?这是我闺女曼玲,刚从大城市回来。她懂时装,也懂经营。你不肯合作,我就把铺子收回来,让她开成衣店。”
  话说到这里,我什么都明白了。
  什么涨租,什么抽成,不过是幌子。
  赵宝珍早就看中了苏记攒下的客流,想把我们赶走,让她闺女接手这个旺铺。
  赵曼玲扫了一眼满墙的版样。
  “老土!现在谁还等裁缝慢慢做?我从南方进成衣,客人试好就买,省时又体面。”
  我俯下身,用粗布擦掉案板上的划粉。
  “铺面可以还给你们。”
  我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
  “但这里的缝纫机、柜台、剪刀、尺子,连一根针、一截线,我都会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