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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死后,阎王翻了半天生死簿,忽然抬头看我。
  “抓错了。”
  “你有个双胞胎妹妹,对吧?”
  我点头。
  阎王脸色越来越难看。
  “十八岁该死的是她,不是你。”
  可我已经死了。
  他查不出哪里出了问题,只能给我三次回去的机会。
  第一次,我投成家里的鹦鹉。
  刚学会喊妈妈,就在妹妹发病那晚莫名断了气。
  第二次,我成了一条狗。
  我这次躲得远远的。
  可妹妹出车祸那天,我却突然四肢尽断,死在街边。
  第三次,阎王也恼了。
  “本王给你挑个命硬的。”
  于是我成了一只有九条命的猫。
  我终于松了口气。
  可不到半年。
  我又站在了阎王殿里。
  阎王盯着我看了很久。
  “九条命。”
  “半年就全没了?”
  我没说话。
  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死回来的。
  阎王忽然冷笑一声,合上生死簿。
  “行。”
  “这次本王亲自跟你回去看看。”
  “我倒要看看。”
  “你们家,到底是谁在改我的生死簿。”
  ......
  阎王分出一缕魂,跟着我回了家。
  穿过门时,我脚步顿了一下。
  玄关还是橘子香薰,爸爸的拖鞋杂乱地丢在鞋柜边。
  一切都和我活着时一样。
  只有客厅那面墙变了。
  以前挂满沈娇画的画。
  现在,全是照片。
  阎王看了一圈。
  “哪个是你?”
  我顺着墙面一张张看过去,喉咙动了动。
  “都不是。”
  钥匙忽然插进门锁,我猛地转头。
  妈妈提着购物袋进来。
  “娇娇,快进来,外面冷。”
  沈娇跟在后面,爸爸把奶茶递给她。
  妈妈替她把围巾往上拢。
  “脖子都冻红了。”
  很快,客厅热闹起来。
  爸爸洗水果,妈妈拆新衣服。
  沈娇盘腿坐在沙发上喝奶茶。
  橘子皮的甜味混着饭菜香散开。
  综艺里一阵大笑。
  他们也跟着笑。
  我站在茶几旁,那笑声从我身体里穿过去。
  没有一个人停下,也没有人提到我。
  阎王看了沈娇一眼,又看向我。
  “你们真是双胞胎?”
  “是啊。”
  我也看过去。
  沈娇比我高半个头,脸颊白净,头发乌黑浓密。
  我低下头,袖口空荡荡的。
  手腕只剩细细一圈骨头,发尾枯黄贴在肩上。
  我摸了摸头发。
  “小时候我们可像了。”
  “亲戚都分不清。”
  我指向电视柜。
  “不信你看相册。”
  那本红色相册一直放在最下面。
  阎王拉开柜门。
  “就是这个。”
  封皮已经褪色。
  第一页翻开。
  我的手停住。
  沈娇满月。
  沈娇一岁。
  沈娇第一次上幼儿园。
  我往后翻。
  七岁。
  九岁。
  十二岁。
  都是她。
  纸页哗啦哗啦地响。
  很快翻到底。
  没有我。
  一张都没有。
  我捏着最后一页,指腹把塑料膜压出一道白痕。
  “以前不是这样的。”
  阎王没说话。
  从夹层里抽出一张照片。
  边缘有道歪斜的剪口。
  沈娇穿着红裙子站在蛋糕前。
  旁边只剩半截袖子。
  我盯着那截袖口。
  耳边忽然响起妈妈很多年前的声音。
  “站近一点。”
  “双胞胎要整整齐齐。”
  那天,我就站在沈娇旁边。
  现在只剩她。
  我的手顺着剪口摸过去。
  明明碰不到纸,指尖却猛地缩了一下。
  阎王合上相册。
  “你的房间呢?”
  我转身往走廊走。
  走到尽头,脚步一下停住。
  门不见了。
  现在,只剩爸妈和沈娇的房间。
  我的位置被刷成一面雪白的墙,前面还立着到顶的柜子。
  我伸手穿过去,里面是空的。
  阎王先进去。
  我跟上时,脚尖碰翻一个纸箱。
  课本、校服、奖状哗啦滚了一地。
  全是我的。
  最下面压着一只旧兔子。
  耳朵瘪了,左眼的纽扣摇摇欲坠。
  我死前找过它很久。
  妈妈说扔了。
  我蹲下去,指尖刚碰到兔耳朵,剧痛猛地贯穿魂魄。
  我膝盖砸在地上。
  红线从兔子身体里窜出来,瞬间勒住手腕。
  越收越紧。
  我张开嘴,却吸不进气。
  眼眶滚烫。
  一滴血泪落在旧校服上。
  阎王一把将我扯开。
  “别碰!”
  兔子摔在地上,后背裂开。
  里面没有棉花。
  只有一沓折好的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