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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阎王扶住我时,我的手腕还在渗血。
  红线钻进魂里,每动一下,骨头缝都像被细针搅过。
  他按住我眉心,淡金色的光落下来。
  疼意刚退一点,我眼前忽然亮了。
  阳光洒满卧室,床头放着一只雪白的兔子。
  女人推门进来。
  “安安,牛奶还是鸡蛋?”
  男人从后面探头。
  “我闺女不用选,两个都要。”
  画面一转。
  十七岁的我背着书包出校门。
  妈妈站在树下,举着糖葫芦。
  爸爸接过我的书包。
  “想去哪上大学?”
  没人问妹妹怎么办。
  也没人说女孩子不能走太远。
  我抬头看阎王。
  “这是我?”
  “你的下一世。”
  “父母双全,衣食无忧,寿终八十六。”
  我舍不得眨眼。
  原来我也能长得很高,头发又黑又厚。
  过生日时坐在蛋糕中间。
  生病了,有人只问我疼不疼。
  我几乎立刻朝那片光走去。
  两步后,却停住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过去。
  只能转身抓住阎王的袖口。
  “我要怎么走?”
  “我现在就去,好不好?”
  “这辈子就这样吧。”
  “不查了。”
  “我不想知道他们为什么不要我了。”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妈妈立刻起身。
  “大师来了。”
  灰袍男人刚进门,我胸口猛地一紧。
  下一秒,整个人被狠狠拽出去。
  后背撞上墙,魂体从肩膀裂到腰间。
  没有皮肉,却有血不断往外渗。
  大师把旧兔子摆在地上,将黄纸一张张铺开。
  大师说,“她姐姐下一世福厚。”
  “够娇娇用了。”
  耳边嗡的一声,眼前那间有阳光的房子骤然暗下去。
  糖葫芦没了。
  生日蛋糕没了。
  等在校门口的爸爸妈妈也开始模糊。
  我猛地扑过去。
  “不要!”
  指尖刚碰到黄纸。
  几十根红线同时扎进魂里。
  像生锈的钩子穿透骨头,一寸寸往外拖。
  我重重跪下。
  眼睛、鼻腔、嘴角同时涌出血。
  血还没落地,就散成红雾。
  妈妈却还盯着阵里的纸。
  “能不能再多拿一点她姐姐的福气?”
  “娇娇从小身体就不好。”
  “就怪她姐姐在我肚子里就抢她营养。”
  又是这句话。
  我慢慢躺回地上。
  红线还在往身体里钻。
  疼得我浑身发颤,指尖一下下蜷紧。
  却再没动。
  小时候只有一杯牛奶。
  给沈娇。
  只有一个鸡蛋。
  给沈娇。
  新衣服先给她。
  我发烧,妈妈让我别吵她。
  我考第一,爸爸让我把奖状藏起来。
  因为她会难过。
  原来我欠她。
  这一辈子还不够。
  还要拿下一辈子继续还。
  红线猛地收紧,魂体里响起轻轻一声裂响。
  我低头。
  手指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接着是手腕、小臂。
  连头发都开始一点点透明。
  阎王脸色骤变。
  金光轰然撞上红线。
  下一秒,又被狠狠弹开。
  他的分魂晃了一下。
  “沈安,别睡。”
  “等我真身过来救你。”
  我努力睁眼,视线里全是血。
  远处,妈妈还在问:“她的福气够娇娇用一辈子吗?”
  大师说。
  “若抽干净。”
  “何止这一辈子。”
  阎王半跪下来,死死托住我的后颈。
  “你不能散。”
  我想点头。
  可已经没有力气。
  眼前属于我的来世,只剩最后一点光。
  那个女人还站在门口。
  手里端着牛奶。
  我伸了伸手。
  指尖从她身上穿过去。
  光灭了。
  手指已经几乎透明。
  “阎王......”
  血从唇角一点点淌下来。
  我闭上眼。
  “我可能......坚持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