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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阎王忽然松开我。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身体已经从指尖开始碎成金光。
  “你......”
  我伸手去抓,指尖却穿过他的袖口。
  下一秒,无数光点猛地撞进我的魂体。
  裂开的肩膀、胸口、手腕像被什么强行缝住。
  疼得我整个人弓起来。
  耳边只剩他最后一句。
  “坚持住。”
  金光彻底没入身体。
  他不见了。
  我跪在地上喘气。
  原本透明的手指,重新显出一点轮廓。
  妈妈忽然尖叫。
  “安安?”
  我抬起头,她正死死盯着我。
  爸爸手里的杯子砸在地上。
  “真的是你?”
  妈妈扑过来。
  手从我肩膀穿过去。
  她愣了一下,又抓第二次。
  还是空的。
  眼泪一下掉下来。
  “安安,妈妈不是故意的。”
  “我们真的没办法。”
  又是没办法。
  我还没开口,大师已经从布包里捻出一根褪色的羽毛。
  火苗舔上羽尖。
  一股烧焦的味道钻进鼻腔。
  我的喉咙骤然收紧。
  眼前一黑。
  再睁眼,我又缩进那只鸟笼里。
  妹妹躺在床上高烧。
  妈妈一遍遍替她换湿毛巾。
  我在笼子里拼命撞门。
  “妈妈。”
  声音越来越哑。
  最后,只剩翅膀扑打铁丝的闷响。
  眼前的妈妈忽然捂住嘴。
  “第一次你变成鹦鹉回来,我们就知道了。”
  我的翅膀僵住。
  “安安,妈妈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原来她认出来了。
  那天我叫到断气。
  她一直都知道。
  羽毛烧成灰。
  大师又把一块狗牌丢在地上。
  清脆的一声。
  柏油路的热气瞬间扑上来。
  四肢同时传来断裂的剧痛。
  我趴在路边,血一口口从嘴里冒出来。
  十米外。
  爸爸抱着刚从车里出来的沈娇。
  “没事就好。”
  “娇娇没事就好。”
  那只狗努力抬了抬头。
  还想往他那边爬。
  爸爸闭上眼。
  声音发颤。
  “我也看见你了。”
  “可是娇娇在流血。”
  “我真的顾不过来。”
  “人的精力就那么多。”
  “我们也想好好对你。”
  “可娇娇身体差。”
  “总想着先顾她这一次。”
  “下一次,再补给你。”
  又是下一次。
  眼前的柏油路一点点褪去。
  我忽然想起很多事。
  家长会没人来。
  他们说下一次一定去。
  学校汇演,我站在台上找遍整排座位。
  他们说沈娇不舒服,下次再看。
  我想学画画。
  钱先拿去给沈娇报了补习班。
  妈妈摸摸我的头。
  “安安乖,明年再学。”
  后来我才知道。
  十八年很长。
  却没有那么多个下一次。
  一声猫铃忽然从身后响起。
  我浑身一抖。
  那些下一次瞬间变成九次死亡。
  窒息。
  骨裂。
  血灌进肺里。
  我蜷在地上,牙齿止不住地打颤。
  我当猫的时候,足足死了九次。
  妈妈终于哭着跪下来。
  “安安,再忍一下。”
  “真的最后一次。”
  “等娇娇平安,我们什么都不要了。”
  “你下辈子想要什么,妈妈都给你。”
  爸爸眼睛也红了。
  “想学画画就学。”
  “想去外地读书,爸爸陪你。”
  “你想吃什么,我们都买。”
  “下辈子,爸妈一定补给你。”
  我看着他们。
  魂体里的金光正在一点点熄灭。
  血顺着下巴落下来。
  妈妈伸着手,一遍遍想替我擦。
  每一次,都从我脸上穿过去。
  “安安。”
  “爸妈不是不爱你。”
  “我们只是没办法。”
  我闭上眼。
  妹妹身体不好。
  妹妹更需要。
  所以我让。
  一直让到这一辈子什么都没剩。
  可现在,他们还在让我再忍最后一次。
  妈妈哭得浑身发抖。
  “下辈子。”
  “妈妈给你当牛做马。”
  “妈妈一定好好疼你。”
  我慢慢睁开眼。
  手指已经重新变淡。
  透过掌心,能看见地上的黄纸。
  我看着她。
  很轻地问:
  “妈妈,我还有下辈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