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已经碎开的魂猛地停在半空。
一缕一缕金光逆着风卷回来,重新塞进身体。
比散开时更疼。
像有人把碎成粉的骨头,一块块按回原位。
我蜷在地上,指尖刚聚出轮廓,又疼得发抖。
一只手托住我的后颈。
“别睡。”
我费力睁眼。
阎王站在我面前。
不是刚才那道薄得近乎透明的分魂。
黑袍垂地,眉心压着一道暗金纹。
整个房间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大师第一个跪下。
膝盖砸在地上。
“大、大人......”
阎王没看他。
只低头看我。
他的手从我胸口拂过。
七道黄符同时燃起来。
扎在魂里的钩子被一根根拔出去。
每拔一根,我都疼得往他掌心里缩一下。
他却始终没松手。
“疼就抓着。”
我愣了愣。
手指慢慢攥住他的袖口。
这是第一次。
有人告诉我疼的时候可以抓住什么。
而不是让我忍。
大师忽然往后爬。
“我不知道她是您护着的人!”
阎王终于抬眼。
“不是本王护着,你就能动?”
声音很轻。
大师却一下趴伏在地。
下一秒,旧兔子、狗牌、鸟羽同时飞起来。
红线从里面一根根抽出。
密密麻麻,全扎在我身上。
爸爸脸色瞬间白了。
妈妈捂住嘴。
“这是什么?”
“替灾线。”
阎王指尖轻轻一拨。
其中一根红线亮起。
画面里,六岁的沈娇高烧抽搐。
同一晚,我在隔壁房间烧到昏迷。
又一根亮起。
沈娇从楼梯滚下,只擦破膝盖。
第二天,我右手无故骨裂。
再一根。
她落水被救。
我却在家里咳出血。
妈妈不断摇头。
“我们不知道。”
“我们真的不知道。”
阎王看向她。
“鹦鹉呢?”
她不说话了。
“狗呢?”
妈妈嘴唇开始抖。
“猫死九次的时候,你们也不知道?”
屋里只剩沈娇急促的喘息。
她忽然捂住胸口,从沙发边滑下去。
妈妈尖叫着扑过去。
“娇娇!”
爸爸抱住她,第一反应却是抬头看大师。
“大师,快救她!”
大师跪着不敢动。
沈娇的脸越来越白。
妈妈忽然看向我。
那一眼,我太熟悉了。
小时候沈娇缺什么,她都是这样看我。
果然,她朝我伸出手。
“安安。”
“你妹妹不行了。”
“你能不能......”
我下意识往阎王身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僵在半空。
阎王忽然笑了。
“到现在还想着从她身上拿。”
他抬手。
一本黑色册子出现在半空。
纸页哗啦翻动,最后停在两个名字上。
沈安。
沈娇。
朱红的字慢慢浮出来。
【沈娇,阳寿十八。】
我盯着那行字,耳边忽然什么都听不见了。
十八岁。
原来这个数字本来不属于我。
可我已经死过一次,又替她死了那么多次。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血还没干。
不知道该哭还是笑。
妈妈的哭声戛然而止。
爸爸猛地抬头。
“不可能!”
阎王合上生死簿。
“十八岁该死的人。”
“从来不是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