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重新站在轮回殿时,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已经不透明了。
  只是手腕上还留着一圈淡红的痕。
  阎王把最后一缕金光按回我眉心。
  暖意从额头一路落到胸口。
  “你的福运都回来了。”
  “命魂伤得重,养一阵就好。”
  我沉默很久。
  还是问了那句话。
  “我还有下辈子吗?”
  阎王看了我一眼。
  “有。”
  “而且很多。”
  他抬手。
  面前缓缓亮起一扇又一扇门。
  有富贵之家。
  有普通夫妻。
  有临海的小院。
  也有城市里亮着暖灯的两居室。
  每一扇门里,都有不同的人生。
  我却站在原地没动。
  以前,我看见有人给我牛奶和鸡蛋,就恨不得立刻跑过去。
  现在真的可以选。
  脚却像钉住一样。
  “必须现在吗?”
  “不必。”
  阎王坐回案后。
  “你想多久都行。”
  我怔了一下。
  第一次有人告诉我。
  不用抢。
  不用让。
  也不用赶在谁前面做选择。
  我在轮回殿待了很久。
  有时候替鬼差整理号牌。
  有时候坐在门口看别人投胎。
  阎王从不催我。
  直到某一天。
  一扇很普通的门忽然亮起来。
  里面没有大房子。
  也没有很多钱。
  女人坐在沙发上,正给没出生的孩子织一只歪歪扭扭的小袜子。
  男人趴在地上拼婴儿床。
  装反了三次。
  女人笑他。
  “孩子还没出生,你急什么?”
  男人头也没抬。
  “当然急。”
  “我闺女来了,总得有自己的床。”
  我的脚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画面又闪了一下。
  女人在医院拿着检查单。
  医生问:
  “只有一个孩子。”
  她笑起来。
  “一个就很好。”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一个就很好。
  不是谁更需要。
  不是谁身体更差。
  也不是必须有一个让另一个。
  我转头。
  “就他们吧。”
  阎王看了我一会儿。
  “确定?”
  我点头。
  “确定。”
  他盖下轮回印。
  门打开时,白光漫出来。
  我走到门口,又忽然回头。
  “还会记得以前吗?”
  “不会。”
  我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他却又叫住我。
  “沈安。”
  我回头。
  “这一世。”
  “没有人需要你还债。”
  白光淹没身体。
  再睁眼时。
  我听见女人哭着笑。
  “宝宝睁眼了。”
  很多年后。
  六岁的我坐在餐桌前。
  妈妈端来牛奶和鸡蛋。
  我盯着两样东西,忽然不敢伸手。
  “我只能选一个吗?”
  爸爸正在系围裙。
  听见这句话,他愣了愣。
  然后把鸡蛋剥好放进我碗里。
  又把牛奶 推过来。
  “为什么要选?”
  “都是你的。”
  杯壁贴着掌心。
  很暖。
  我鼻尖莫名发酸。
  眼泪啪嗒掉进牛奶旁边。
  妈妈立刻蹲下来。
  “怎么了?”
  我摇头。
  说不出来。
  只是低头咬了一口鸡蛋。
  那天晚上,我把喝空的牛奶杯放回厨房。
  妈妈给我买了一整箱。
  第二天早上,杯子旁边还是两个鸡蛋。
  窗外阳光落在桌面。
  牛奶是热的。
  鸡蛋也是热的。
  爸爸妈妈都在。
  这一次。
  没有人等着我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