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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阎王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
  客厅里的灯忽然暗下去。
  墙面像水一样荡开。
  我看见了自己死去那天。
  妈妈接到电话时,手里的碗直接摔碎。
  她站在厨房里,很久没动。
  然后像疯了一样冲出去。
  爸爸赶到医院时,鞋穿反了一只。
  他在停尸房门口跪了很久。
  护士让他签字。
  他握着笔,写了三次都没写出我的名字。
  我愣在原地。
  原来他们哭过。
  妈妈甚至抱着我的校服睡了三晚。
  爸爸把我的照片一张张擦干净,装进相册。
  第四天,大师来了。
  他说我的魂怨气太重。
  “沈娇命还没稳。”
  “家里不能留她的照片。”
  妈妈抱紧相册。
  “不留照片,那安安怎么办?”
  大师说:
  “死人已经死了。”
  “活着的人更重要。”
  屋里安静很久。
  最后。
  爸爸先伸出了手。
  “给我吧。”
  他从妈妈怀里拿走相册。
  第二天。
  客厅墙上属于我的照片全部消失。
  第三天。
  我的房间被清空。
  妈妈一边收衣服一边哭。
  我那只旧兔子掉出来。
  她抱在怀里很久。
  大师却说:
  “她的贴身物件不能烧,也不能丢。”
  “都封起来。”
  于是我的课本、奖状、校服,一件件被推进纸箱。
  柜子挡住房门。
  墙重新刷白。
  我站在画面外。
  画面又转。
  我死后的第一个生日。
  妈妈买了两个蛋糕。
  一个放在厨房。
  一个端给沈娇。
  等沈娇睡着,她才蹲在厨房里,把另一个蛋糕点燃。
  蜡烛亮了一会儿。
  她轻声说:
  “安安,生日快乐。”
  我鼻子忽然发酸。
  下一秒,大师的电话打来。
  “她和沈娇同生日,别单独祭她。”
  “容易冲命。”
  妈妈盯着那根蜡烛。
  很久。
  最后还是吹灭了。
  蛋糕第二天被扔进垃圾桶。
  我闭上眼。
  原来每一次。
  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有想起我。
  只是只要想起我和沈娇发生冲突。
  被放弃的人永远是我。
  画面散去。
  妈妈还抱着沈娇的身体。
  爸爸已经哭不出声。
  他忽然抬头看我。
  “安安。”
  “爸爸真的错了。”
  妈妈爬过来。
  膝盖被碎玻璃割破。
  她像感觉不到疼。
  “你打妈妈。”
  “你骂我。”
  “你怎么都行。”
  “你别走。”
  我看着她。
  忽然想起自己也说过这样的话。
  家长会别走。
  再陪我十分钟。
  今天能不能先看我一次。
  可他们总说。
  下次。
  我蹲下来。
  和妈妈平视。
  她眼睛一下亮了。
  “安安......”
  我很轻地说:
  “妈。”
  “我知道你们爱过我。”
  她眼泪一下滚下来。
  “可是每一次要选的时候。”
  “你们都没选我。”
  她的脸一点点垮下去。
  我站起来。
  阎王已经在门口等我。
  妈妈忽然在身后喊:
  “下辈子!”
  “下辈子妈妈还你!”
  我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不要了。”
  “下辈子。”
  “我们谁也别认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