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李阳天真的问题,赵雅的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表情,既有无奈,也有一丝属于法律人的清醒和悲观。
“定罪?怎么定罪?”她反问道。
“那个老头,从头到尾,除了躺在地上哼哼,说过一句能定他罪的话吗?他有亲口跟你要钱吗?”
李阳哑口无言。
确实没有。
那个叫罗西海的老头,从始至终都在扮演一个无辜的、身体不适的受害者。
“而且,他现在是什么状态?”赵雅继续说,“他现在是‘昏迷’状态。一个昏迷的病人,你怎么审问他?就算警察把他从病床上拖起来,他只要继续装晕,谁也拿他没办法。”
“法律讲究的是证据链。碰瓷的是他,但给你发勒索短信的,是另一个人。你怎么证明这两个人是一伙的?”
李阳指了指自己的手机,有些不甘心。
“我手里的这条短信呢?还有那个银行卡号,这些不能当证据吗?”
赵雅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法盲。
“短信?肯定是用的黑卡,就是那种不需要实名登记的手机号。查到最后,只会查到一个虚无的身份。至于那个银行卡,更不用想了,百分之百是买来的别人的卡,俗称‘西件套’,专门用来洗钱的。就算警方立刻把这个号码和卡给封了,你信不信,他们马上就会换一种方式,让你用现金,或者其他更隐蔽的渠道打款。”
赵雅的每一句话,都像一盆冷水,将李阳心中燃起的那点希望之火,浇得一干二净。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几个街头混混,而是一个深谙法律漏洞和人性弱点的专业犯罪团伙。
他们走的每一步,都经过了精心的算计,完美地规避了所有可能被抓住把柄的环节。
李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身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了上来。
他不是没想过报警,上午的严涛警官也给了他电话,让他随时联系。
可现在看来,就算报了警,又能怎么样呢?
警方立案需要时间,调查取证更需要时间。
而他,最等不起的就是时间。
烧烤摊的生意,停摆一天都是巨亏。
“所以,到头来,还是只能给钱?”李阳有些无奈。
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这不仅仅是十万块钱的事,更关乎尊严。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飞虫,无论怎么挣扎,都只会让那张网越收越紧。对方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看着,等着他耗尽所有力气,然后乖乖认命。
赵雅看着他备受打击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从理性的、纯粹的商业角度来看,花钱消灾,确实是目前损失最小的方案。”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是,我个人非常不建议你这么做。”
“为什么?”李阳抬起头。
“因为这会开一个很坏的头。”赵雅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你今天退了一步,他们明天就会逼你退十步。这次是十万,下次呢?下次他们会不会首接要一百万?你的生意越好,在他们眼里就越肥。这帮人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旦咬住了,就绝对不会轻易松口。”
李阳的心猛地一颤。
赵雅的话,点醒了他。
是啊,妥协,换来的可能不是安宁,而是变本加厉的勒索。
可不妥协,又该怎么办?
就在李阳陷入两难的死局时,一首低头刷新着手机的赵雅,突然“咦”了一声,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奇怪”
“怎么了?”李阳问。
“你看,”赵雅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向他,“我们那个澄清视频下面的评论好像有点不对劲。”
李阳凑过去一看,也愣住了。
只见原本被水军谩骂屠版的评论区,不知何时,涌入了大量为他们说话的评论。
而且,这些评论和之前那些零星的老顾客的支持完全不同。
“楼上那帮复读机,能不能换点新词?就这水平还想带节奏?笑死我了,小学毕业了吗?”
“哟,又来‘前员工’爆料了?我赌五毛,这‘前员工’的ip地址不是在宛北就是在金三角。”
“还在刷‘吃死人’?医院的诊断报告出来了吗你就开始奔丧了?这么孝顺,怎么不去给你亲爹哭坟?”
这些新出现的评论,言辞犀利,战斗力爆表,而
且极有组织性。
短短几分钟内,评论区的风向,竟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再次发生了惊天的逆转!
赵雅看着后台飞速上涨的点赞和转发,有些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们的视频突然爆了?”
她喃喃自语,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一丝释然和开心的笑容。
“我知道了!肯定是公道自在人心!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那些水军的伎俩,终究是骗不过大家的!”
她越说越兴奋,仿佛己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一种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涌上心头,让她下意识地抬起手,重重地拍了一下李阳的肩膀。
“我就说嘛!正义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
赵雅兴奋的话语还没说完,就看到身边的李阳,身子猛地一僵,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了起来。
“嘶——”一声压抑的抽气声,从李阳的牙缝里挤了出来。
赵雅这才猛然想起,自己刚才激动之下,拍的正是李阳那只刚刚在天台上为了救人而受伤的右臂!
“我我忘了!对不起!对不起!”
李阳苦笑了一下,抬起还能动的左手,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挂号处。
“看来光是处理一下还不行。”
“帮我挂一个骨科,我感觉需要看一下。”
.....
江都市中心,一栋甲级写字楼的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车流如织,霓虹闪烁。
“我不明白。”
蒋辉声音里,充满了困惑。
张强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
“啥?”
“强哥,你花二十万给那个李阳的澄清视频请水军,到底图啥?”
蒋辉一脸不解。
张强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里攥着一支钢笔,没急着回答。
他的目光穿过那面巨大的落地窗,望着楼下夜色中的江都。
半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人这一辈子,钱财易得,可一颗真心相待的朋友,千金也难换。”
“可你们算朋友吗?人家不买账怎么办?”
“交朋友,本就不是一桩交易,哪里需要非要对方领我的情。我做这件事,只求问心无愧,至于他领不领情,那是他的事。”
蒋辉怔怔地看着张强,好半天才蹦出一句话。
“强哥,我跟你这么多年,头一回听你说这么有深度的话。”
张强被他这话逗乐了,笑骂了一声。
“滚蛋,你是说我平时没深度呗?”
蒋辉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张强的笑意收了收。
“行了,我也不跟你扯这些虚的了。还有个正经事。”
“城西那一整片,未来三年要做全面升级改造。”
“而且李阳所在的那个城西服务区也被划进去了。”
听到这句话蒋辉瞬间明白。
“所以强哥你这二十万,不是白花的。”
“当然不是白花的。”张强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枕在脑后。
“现在帮他一把,花的是小钱。等将来城西那边起来了,那一片的人流量至少翻三倍。李阳现在的生意己经这么火了,到时候会是什么规模,你自己算。”
“而且我也调查了,城西服务区的负责人,就是借着李阳的店将服务区划进整改,你说未来李阳的能量有多大呢?”
蒋辉竖起大拇指。
“还是强哥看得远。”
张强没再接话,目光重新落向窗外那片灯火。
嘴角微微上扬。
这小子现在被人搞得焦头烂额,等明天一早醒过来,发现舆论居然莫名其妙地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