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剃刀还没落下去,二哥裴砚就扑了过来。
  他一头撞开侍卫,跪在铁箱前头。
  “先剃我!大哥手上有伤,路上经不起折腾!”
  四哥甩开拦他的人,也扑了过来:“我是武将,到了狄国还能扛几下,让我先去!”
  七哥哭得鼻涕都下来了,还在拼命往前挤:“那盘棋是我输的,该先剃我!”
  七个人挤在铁箱跟前,抢的不是活路,是谁先替兄弟挨这一刀。
  我坐在屏风后头,手里那把瓜子不知什么时候全捏碎了。
  我逃学,是大哥背着我爹写的假条。
  京城的人笑我草包,七哥为这个跟人打了二十多架。
  他们都被逼到这份上了,头一件事还是转过身来挡我。
  阿史那铎看够了,不耐烦地摆摆手。
  “一群废物,抢什么抢。”
  他朝龙椅拱了拱手,故意扯着嗓门:
  “大周无人,不如把侯府那位草包小姐送来和亲,也算物尽其用。”
  满殿死一样的静。
  我娘一口气没上来,软倒在地上。
  屏风后头的贵女们炸了锅。
  林菀姐姐咬着帕子骂:“狄人真不要脸!”
  “蛮子就是蛮子!”
  我又慌了。
  刚才大家不让出声,我忍住了。
  现在大家都在骂,就剩我一个干坐着,这也太不合群了!
  可我十六年没骂过人,汉话里的脏字一个都说不出口。
  脑子里转来转去,只剩上辈子跟狄国使臣对骂练出来的那一套。
  我清清嗓子,用狄语跟着骂了一句:
  “一个瘫在床上等死的可汗,三个在王帐外头抢位子的王子,也配来大周要人?”
  金銮殿一下静得能听见香灰落地。
  阿史那铎脸上的笑僵住了,他身后那个副使猛地抬起了头。
  阿史那铎一步一步走到屏风前,脸色铁青。
  “刚才那句,是谁说的?”
  我只好举了举手。
  他盯了我很久,眼底一点一点浮起杀意。
  我看懂了,我知道的太多,他得把我攥在手里带回狄国。
  “好一个草包。”
  “第八场,你来?”
  贵女们一把攥住我的袖子。
  “妹妹骂得好!”
  “上!替咱们姐妹出这口气!”
  “赢了,往后诗会花宴,你坐头席!”
  上场就能当姐妹们的自己人?
  太好了!
  我要上场!
  我捧着一把瓜子,从屏风后头走了出来。
  阿史那铎冷笑:“第八场比什么,我说了算。”
  他一挥手,狄国国师亲手端上来一副棋盘。
  棋盘上黑白交错,摆的是一盘残局。
  七哥一看见那盘棋,脸刷地白了。
  “天狼局......”
  他扑过来拽我胳膊:“妹妹快回去!这是狄国三百年前传下来的残局,天底下没人解得开!我琢磨了整整五年,连门都没摸着!”
  国师捋着胡子,慢条斯理:“一炷香内,白棋能活,算大周赢。”
  “活不了,裴小姐今夜随使团北上,七位公子照剃不误。”
  阿史那铎补了一句:“看不懂,现在跪下认输也行。”
  满殿的人都在摇头。
  林菀姐姐在屏风后头小声嘀咕:“她连黑子白子都分不清呢。”
  贵女们捂着嘴偷笑。
  香刚点上。
  我拍了拍七哥的脑袋:“七哥,你挡着我嗑瓜子了。”
  七哥愣住了。
  我嗑着瓜子,凑过去瞅了一眼。
  就这?
  上辈子我在宫里闲得发慌,拿这局给猫解闷,猫都快学会了。
  我手里攥着瓜子,腾不出手去摸棋子。
  干脆把刚吐出来的一片瓜子壳,往棋盘上随手一按。
  按在一个谁都不会多看一眼的角落里。
  国师先是嗤笑了一声。
  笑着笑着,他的脸色就变了。
  他盯着那片瓜子壳,捋胡子的手开始发抖。
  七哥一把扑到棋盘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香才烧了一个头。
  他张着嘴,半天才喊出声:
  “白棋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