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四天,监察司的人来了。
  真正的替刑契被私自取出,不可能没人追查。
  孟清漪被带去问话。
  江淮洲他们也一起去了。
  我本来不用到场。
  可监察使说,我是契约受刑人,需要补一份口供。
  问讯室里很安静。
  孟清漪坐在我对面,眼睛肿得厉害。
  监察使问:
  “替刑契是谁拿的?”
  她低声说:
  “我。”
  “伪造判令呢?”
  “也是我找人做的。”
  阿梨忽然开口。
  “我们都知道。”
  陈放跟着点头。
  “测试也是我们一起同意的。”
  江淮洲最后说:
  “我负责拿的旧锁魂链。”
  监察使一笔笔记下。
  “为什么?”
  没人回答。
  孟清漪哭了。
  “我只是开个玩笑。”
  “我不知道那张契是真的。”
  监察使抬眼。
  “轮回司卷宗库,每一张契书都有封印。”
  “你是孟婆继承人,不认识?”
  她的哭声一下停了。
  我坐在旁边,忽然想起第一世那片姜。
  也是这样。
  疼到最后,连声音都没有。
  监察使又问我:
  “沈汀,你是否追究?”
  四个人同时看过来。
  江淮洲嘴唇发白。
  我想了想。
  “按规矩办吧。”
  没有原谅。
  也没有要求重罚。
  只是按规矩。
  孟清漪的眼泪掉得更凶。
  监察结果当日就出来了。
  她私取禁契,取消孟婆继承资格,功德清零,调离孟婆庄。
  阿梨和陈放参与伪造判令,各停职三十年。
  另一个发小也被罚去苦役司。
  江淮洲身为拘魂司鬼差,明知锁魂链用途仍参与骗局,停职百年。
  宣判时,他一直看着我。
  以前的我大概会心疼。
  会去求情。
  可我只是把判决书翻到最后,确认没有需要我补签的地方。
  江淮洲忽然笑了一下。
  眼睛却红了。
  “你真的一点都不难受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于是没有说话。
  走出监察司,阿梨追上来。
  她把一只功德袋塞进我手里。
  “这些都给你。”
  “以前你替我值的夜班,我慢慢还。”
  我又塞回去。
  “我用不上了。”
  她抓着袋子,手指慢慢收紧。
  “那我们以前那些事呢?”
  “也用不上了吗?”
  我停了一下。
  脑海里确实还有一些画面。
  大学宿舍。
  毕业照。
  车祸前五个人挤在服务区吃泡面。
  地府里第一盏一起点亮的灯。
  可那些画面只是画面。
  我说:
  “阿梨,我记得。”
  她眼睛亮了一下。
  我继续道:
  “但记得,和还想回去,不是一回事。”
  她的眼泪突然掉下来。
  我转身离开。
  轮回司门口,江淮洲还站在那里。
  停职令已经摘掉了他的拘魂牌。
  他把那只旧银环递给我。
  “最后一次。”
  “要不要带走?”
  我看了两秒。
  摇头。
  “留给你吧。”
  “至少你还记得。”
  他握着银环的手一点点收紧。
  身后的轮回钟忽然响了。
  离我真正投胎。
  只剩三天。
  江淮洲站在钟声里,没有再追。
  我走出去很远,回头时,他还低着头看那只银环。
  像在看一段只有他记得的旧事。
  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