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投胎前一天，我回了一趟旧住处。
屋里还留着很多东西。
五只同款杯子。
一叠百年前的照片。
墙上甚至还挂着我们一起写的那句话。
【下辈子也别走散。】
我站着看了一会儿，把它摘了下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
江淮洲没有进来。
“我能帮你收拾吗？”
我摇头。
他就一直站在门口。
我把阿梨落在这里的发卡装进盒子。
陈放的旧功德牌放进去。
还有那只银色手环。
一样一样。
最后装了整整一箱。
江淮洲看着，声音发哑。
“都不要了？”
“带不走。”
“那照片呢？”
我低头看了一眼。
照片里的五个人挤在一起。
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我把照片也放进箱子。
“也带不走。”
他忽然转过脸。
很久都没说话。
晚上，阿梨他们在门外等我。
没有孟清漪。
桌上摆着以前五个人最常吃的东西。
阿梨小声说：
“最后吃一次吧。”
我没有拒绝。
五个人重新坐到一张桌上。
这一次，江淮洲旁边的位置空着。
他一直没有坐。
直到我自己选了最外侧的位置，他才慢慢坐下。
没有人说话。
阿梨夹了一块糕点给我。
“以前你最喜欢这个。”
我尝了一口。
太甜。
我放下筷子。
她眼睛又红了。
陈放低头喝酒。
“沈汀。”
“如果没有清漪那件事，我们是不是还能一直这样？”
我想了想。
“不知道。”
其实不是那一场测试突然毁掉一百年。
只是那场测试让我终于看见，原来很多东西早就不一样了。
可这句话，我没有说。
饭吃到一半，我起身。
“我要去奈何桥了。”
四个人同时站起来。
没人敢拦。
孟婆已经在桥边等我。
她递来一碗汤。
“喝了以后，这一世就真的过去了。”
我接过来。
江淮洲忽然叫我。
“阿汀。”
我回头。
他手里还攥着那只银环。
“如果我以后有机会投胎。”
“还能去找你吗？”
奈何桥下的水很安静。
我看着他。
终于想起百年前车祸那晚。
他满脸是血，却一直握着我的手。
他说：
“别怕。”
“下辈子我第一个找到你。”
那时候我真的信了。
所以我在地府等了一百年。
我轻轻笑了一下。
“江淮洲。”
“这一次别找我了。”
他的眼泪一下掉下来。
我没有再看。
仰头喝下孟婆汤。
第一口，忘掉高速上的车祸。
第二口，忘掉地府的一百年。
第三口，连江淮洲这个名字也开始模糊。
有人在身后哭着喊我。
我停了停。
回过头。
桥那边站着四个人。
神情都很难过。
可我已经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哭。
我礼貌地朝他们笑了一下。
然后转身，走进轮回门。
身后的哭声越来越远。
白光一点点漫过来。
有人在另一个世界轻轻叫着：“宝宝。”
那声音陌生，却很温柔。
我下意识朝那边走去。
这一次，没有人需要我等。
也没有人要我回头。
我只觉得前面很亮，很暖。这一次，我终于不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