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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沈知微便来了四方馆。
  她身后跟着六名东宫侍卫,阵仗大得像来抄家。
  “公主,昨夜多有得罪。”
  “太子殿下担心您的安危,才让禁军守在外面,并非有意限制您。”
  她嘴上说得客气,视线却越过我,落在陪嫁箱笼上。
  我没请她坐。
  “沈姑娘有话直说吧。”
  沈知微从袖中拿出一份清单。
  “北境军情紧急,我听闻公主的陪嫁中,有一幅西雍先皇后亲手绘制的北境水脉图。”
  “那幅图对调运粮草很重要。”
  “我想借来一用。”
  我脸上的笑意彻底淡了。
  那幅图是母后留给我的遗物。
  她年轻时曾亲自走遍北境,将泉眼、暗河和可供扎营的山谷一一标出。
  临终前,她把图交给我,只说了一句话。
  “若有一日你在异国无处可去,靠它换一条生路。”
  前世,萧承晏也拿走了这幅图。
  沈知微凭此制定出绕过雪原的行军路线,被皇帝封为大晟第一女谋士。
  从始至终,没有人提过我的母后。
  “我不借。”
  沈知微愣了愣。
  “公主,这关系到边境数万将士的性命。”
  “那是我的嫁妆。”
  “况且,你们大晟不是有一位算无遗策的沈先生吗?”
  “连一条运粮路线都找不出来,还谈什么兵法天下?”
  沈知微的脸色白了一瞬。
  她还没开口,门外便传来萧承晏的声音。
  “宁昭。”
  他大步走进来,显然将方才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知微只是为了边境将士,你何必说话如此难听?”
  “她为将士,我就该交出母亲的遗物?”
  我挡在嫁妆箱前。
  “今日只要我还没嫁入东宫,这里的东西就姓宁,不姓萧。”
  萧承晏眉眼冷了下来。
  “你即将成为大晟太子妃,何必分得这么清楚?”
  他偏头看向侍卫。
  “开箱。”
  阿月立刻扑到箱笼前。
  “不许动!”
  “这是公主的私产,你们谁敢抢!”
  两名侍卫上前拉她。
  阿月死死抱住箱子不放,其中一人抬手便将她推倒在地。
  她的额角撞在桌角,鲜血瞬间流了下来。
  “阿月!”
  我冲过去扶她。
  萧承晏也怔了一下,却只皱眉道:
  “一个婢女,也敢阻拦东宫办事。”
  “带下去,让她学学规矩。”
  我抬头看着他。
  “萧承晏,她是我的人。”
  “正因为是你的人,孤才要替你管教。”
  他说得理所当然。
  仿佛拿走我的东西,打伤我的侍女,都是为了我好。
  身后传来锁扣断裂的声音。
  侍卫砸开箱子,从最底层取出一只紫檀木盒。
  沈知微接过水脉图,眼中难掩惊喜。
  “殿下,有了此图,北境粮道便能保住了。”
  萧承晏神色稍缓。
  “拿回东宫,你我今晚重新推演路线。”
  我替阿月擦去额头上的血,没有再阻拦。
  反正那幅图,我已经默写了一份。
  真正标注暗河入口的那一角,也被我提前裁了下来。
  萧承晏以为我终于懂事,语气也软了些。
  “等此事结束,孤会命人寻一幅更好的舆图补偿你。”
  我轻声问:
  “母亲也能换一个更好的吗?”
  萧承晏一时无言。
  沈知微抱紧木盒,小声道:
  “公主若实在舍不得,等我用完,一定原物奉还。”
  我没有理她。
  萧承晏走到门口,又像想起了什么。
  “为了防止你私自联系皇叔,公主金印暂时交给孤保管。”
  “等婚期定下,孤自然还你。”
  阿月急得想要起身,被我按住。
  我从腰间取下金印,直接扔给萧承晏。
  他伸手接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这就对了。”
  “宁昭,只要你不再胡闹,孤不会亏待你。”
  我低下头,没有让他看见我的笑。
  等他们离开后,我将所有陪嫁账册放到桌上。
  “阿月,把这些交给鸿胪寺。”
  “公主,那我们还剩什么?”
  我从衣袖中取出半枚黑铁虎符。
  这是昨夜与纸条一同送进来的。
  虎符背后,刻着一个小小的“靖”字。
  我握紧它,望向被禁军封锁的院门。
  “够换一条生路,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