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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中接风宴设在临水殿。
  萧承晏派人送来太子妃礼服,命我今晚穿着赴宴。
  我没有拒绝。
  阿月一边替我系腰带,一边气得咬牙。
  “公主,皇上还没定下婚事,他们就敢逼您穿太子妃的衣裳。”
  “这哪里是赴宴,分明是要让满朝文武都以为您认输了。”
  铜镜里的女子头戴凤冠,身披绛红礼服。
  和前世嫁给萧承晏那日,一模一样。
  那时的我满心欢喜。
  现在看着,只觉得这身衣裳像一层沉重的枷锁。
  我拆下凤冠,扔进箱子。
  “认输?”
  “今晚输的人,不会是我。”
  临水殿内灯火通明。
  我入席时,萧承晏正在与沈知微说话。
  沈知微身上穿着一袭月白长裙,衣料在灯下泛着流水般的光。
  我一眼便认出来,那是西雍送来的寒月锦。
  一共只有两匹,是我母皇给我准备的新婚礼物。
  萧承晏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知微今日入宫匆忙,衣裙被茶水打湿,孤便命人从你的陪嫁中取了一匹。”
  “不过是一匹布,你不会连这个也要计较吧?”
  沈知微立刻起身。
  “我不知道那是公主的陪嫁。”
  “若公主不高兴,我回去便将衣服脱下来还你。”
  她嘴上说着要还,手却轻轻抓住袖口,眼圈也红了。
  满殿的人都看了过来。
  萧承晏脸色微沉。
  “衣服已经裁了,还怎么还?”
  “宁昭,今晚是国宴,别让人看笑话。”
  我端起酒杯,笑着点头。
  “殿下说得对。”
  “一匹布而已,不值当。”
  萧承晏神色明显放松下来。
  “你能想通便好。”
  “等宴席结束,孤让人送你回东宫看看。”
  “你的寝殿已经收拾妥当。”
  他觉得我穿了这身礼服,便是低头了。
  甚至连沈知微都看向我,眼底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怜悯。
  我没有解释。
  因为我早就不是来赴婚宴的。
  酒过三巡,殿中歌舞渐起。
  我以西雍公主的身份,提出献上一支祭月舞。
  随着鼓声响起,十二名西雍舞姬捧着灯盏进入大殿。
  我踩着鼓点走向殿中。
  宽大的衣袖扫过灯架,灯火映亮每个人的脸。
  转到第三圈时,我朝阿月递去一个眼神。
  下一刻,殿外突然传来惊呼。
  “走水了!”
  浓烟从西侧廊庑涌进来。
  紧接着,一座灯架轰然倒下,火苗沿着帷幔迅速窜起。
  殿中顿时乱成一团。
  侍卫冲向御座。
  宫女和舞姬四散奔逃。
  我借着人群遮挡,迅速脱下外面的太子妃礼服,露出里面早已准备好的宫女衣裙。
  阿月拉住我的手。
  “公主,西侧门!”
  我们混入提水救火的宫女中,快步穿过回廊。
  身后忽然传来沈知微的惊叫。
  一截燃烧的帷幔掉在她身前。
  萧承晏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冲过去将她护进怀里。
  “知微,有没有伤到?”
  “殿下,我没事。”
  “宁昭呢?”
  他终于想起了我。
  有侍卫回禀:
  “公主方才还在殿中,眼下找不到人了。”
  萧承晏却只是皱了皱眉。
  “她多半又在赌气。”
  “派两个人去四方馆看看,别惊动父皇。”
  他依旧以为,我走不了。
  西侧宫门外,停着一辆没有王府标记的黑色马车。
  萧执川站在车旁,一身玄甲,腰间佩剑。
  见我出来,他目光落在我身上的宫女衣裙上。
  “堂堂公主,混成这样出宫,不后悔?”
  “只要能离开东宫,爬墙我都不后悔。”
  萧执川唇角似乎动了一下。
  他掀开车帘,却没有催我上去。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上了本王的车,再想回东宫,本王可不放人。”
  我正要回答,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鸿胪寺卿带着一队禁军疾驰而来。
  阿月吓得挡在我身前。
  “公主,他们追来了!”
  禁军却没有拔刀。
  鸿胪寺卿翻身下马,捧着一道明黄圣旨跪在我面前。
  “陛下有旨。”
  “西雍公主宁昭,端慧明达,靖北王萧执川功勋卓著,二人婚盟可定,择日完婚。”
  “原东宫婚议,自今日起作废。”
  圣旨上的玉玺鲜红刺眼。
  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是萧承晏的准太子妃。
  萧执川向我伸出手。
  他的掌心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却稳得让人安心。
  我摘下腰间最后一块东宫玉佩,放在宫门前的石阶上。
  前世十年,就留在这里吧。
  “王爷。”
  “我们走。”
  我握住萧执川的手,登上靖北王的车驾。
  车门落下,车轮缓缓转动。
  这一回,是我不要萧承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