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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入靖北王府时,天已经亮了。
王府没有张灯结彩,也没有成群仆从跪迎。
只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管家带着十几名护卫站在门前,朝我郑重行礼。
“恭迎王妃回府。”
我脚步一顿。
萧执川站在我身旁,低声解释:
“圣旨已下,礼未成,名分却定了。”
“王府里的人不会叫错。”
前世我嫁入东宫十年,所有人都称我太子妃。
可那三个字更像一句提醒。
提醒我该端庄、该大度,应该容得下沈知微。
如今这一声王妃,却让我第一次觉得,我不是被送来换取和平的物件。
萧执川将我带到王府东院。
院中已经摆满了从四方馆运来的陪嫁箱笼。
阿月惊讶地睁大眼睛。
“这些不是被东宫扣下了吗?”
老管家笑道:
“王爷昨夜进宫前,便请西雍使臣去鸿胪寺核对了账册。”
“既然东宫婚议作废,公主的私产自然该全部送来王府。”
我一一看过,却发现少了那匹寒月锦和母后的水脉图。
萧执川察觉到我的目光。
“被人拿走的,本王会替你要回来。”
“不必。”
我打开随身带来的木匣,将默写的水脉图和裁下的图角取了出来。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萧执川看完图,没有立刻询问行军路线,反而问我:
“原图是你母亲的遗物?”
“是。”
“那便封存起来。”
他将图推还到我面前。
“你愿意告诉本王路线便说,不愿意,本王不会动你的东西。”
我怔怔地看着他。
前世萧承晏拿走此图时,说边境将士比一件遗物重要。
这一世,萧执川手握北境数万将士的生死,却先问我愿不愿意。
我指向图上的一条暗河。
“落鹰峡的雪层下面有一条旧河道,冬日河面冻结,可以运粮。”
“但入口不在东面,而在鹰嘴崖后。”
萧执川的目光骤然凝重。
“东宫昨日送到兵部的路线,走的是东面冰谷。”
“那里看似平坦,实则三面背风。一旦大雪,粮车和人都会被困死。”
就在此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萧承晏带着东宫侍卫闯了进来。
他似乎一夜未眠,眼底泛着血丝。
看见满院的陪嫁,他脸色愈发难看。
“宁昭,跟孤回去。”
我没有起身。
“太子殿下忘了,东宫婚议已经作废。”
“父皇只是被皇叔和西雍使团逼得暂时松口。”
萧承晏走到我面前。
“你以为住进王府,便真的能嫁给他?”
萧执川按住腰间长剑。
“她能不能嫁,由圣旨决定,不由你决定。”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院中空气几乎凝住。
萧承晏却没有看他,只盯着我。
“把金印拿来。”
我对阿月点了点头。
她将一只匣子放在桌上。
里面不仅有我的公主金印,还有萧承晏曾送来的东宫令牌、婚书副本和所有赏赐。
“正好。”
我把匣子推过去。
“请殿下也将我的水脉图和寒月锦一并送还。”
萧承晏没有接。
“你提前收拾好这些,是早就打算离开孤?”
“是。”
“不是因为知微?”
“不是。”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即便世上没有沈知微,我也不会再嫁你。”
萧承晏的脸色瞬间苍白。
就在这时,一名兵部官员跌跌撞撞地冲进院中。
“太子殿下,出事了!”
“沈姑娘定下的粮道遭遇雪崩,三千石军粮和八百名押粮将士,全被困在冰谷里了!”
萧执川猛地看向我。
我握紧那张水脉图。
前世发生在两个月后的灾祸,竟然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