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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与竹马交换完庚帖,我便在下戏途中,被霍大帅强抢入府。
  人人都说我成了他的玩物。
  可他从不强迫我。
  我伤了嗓子,他遍请名医;我惦念父母,他准我每月归家。
  我病重时,也是他衣不解带,守了我三天三夜。
  相伴两年,我终于动了心。
  可成婚前夜,他失踪多年的未婚妻回来了。
  原来高调强夺名伶、将我宠得满城皆知,只为让仇家相信他早已移情,不再追查被掳走的她。
  如今戏已唱完,她已归来,我这个角儿也该退场了。
  大帅将假死药放进我掌心,温声说:
  “此药会让你睡几个小时。”
  “下葬后,我会亲自派人送你去南洋。”
  我求他准我回家告别。
  竹马亲自来接我,仍记得我坐车头晕,备了满满一匣酸梅。
  父母抱着我哭,说他们无一日不盼我回来。
  我以为至少还有人舍不得我。
  可转过身,他们便挂起白幡,备好寿衣,甚至收下了霍家送来的银票。
  他们都劝我:
  “不过是假死,往后换个身份,一样能活。”
  “你死了,裴帅能迎娶旧爱,我们也能洗清门楣。”
  是啊。
  大帅迎回挚爱,竹马洗清夺妻之辱,父母保住清白门楣。
  只有我要舍去姓名,永不归乡。
  从前我总唱,戏中人身不由己。
  如今才知,我这一生,台上台下都由旁人落幕。
  既然所有人都盼着我死——
  那这场戏,我便不醒了。
  ······
  霍沉舟离开后,我在梳妆台前坐了很久。
  假死药与解药并排放着。
  服药后,脉息会断六个时辰。等棺木运出城,再服下解药,我便能重新醒来。
  他还替我买好了去南洋的船票。
  小满捏着船票,哭得眼睛通红。
  “姑娘,霍大帅当初把您从戏班抢回来,闹得满城风雨。”
  “如今沈小姐一回来,他凭什么让您死一次?”
  我将解药收进袖中。
  “戏唱完了,角儿自然该下台。”
  人人都说,我是霍沉舟强抢进府的玩物。
  他为我砸了戏园,赶走班主,又命人将周砚书拖开,当众撕碎了我们刚换好的庚帖。
  可进府两年,他从未真正碰过我。
  从前我以为,他知道我心里有人,不愿强迫。
  如今才明白,他早已将自己的妻子之位留给了沈明珠。
  我不过是摆在仇家眼前的一出戏。
  戏演得越真,沈明珠才越安全。
  门外忽然传来佣人的声音。
  “沈小姐来了。”
  沈明珠穿着一身白洋裙走进来,目光落在衣架上的戏服上。
  那是一件绣满海棠的云锦戏服。
  去年我嗓子刚好,霍沉舟亲自请苏州绣娘赶制,说等我愿意再登台,便穿它唱第一场。
  那夜,我抱着戏服看了很久。
  还偷偷想过,若有一天重新开嗓,第一出便唱给他听。
  沈明珠抚过领口的珍珠。
  “拆了吧。”
  小满立即护住戏服。
  “这是大帅送给姑娘的!”
  “我知道。”
  沈明珠笑着摘下一颗珍珠。
  “可这些珠子,是沉舟当年替我准备的聘礼。”
  “我失踪以后,他才拿来给你做了戏服。”
  她抬眼看我。
  “苏小姐穿了这么久,也该还我了。”
  原来那场病后的新生,那件为我量身裁制的戏服,也不是我的。
  佣人拿起剪刀。
  绣线断裂,海棠花一朵接一朵落在地上。
  小满气得发抖。
  “沈小姐要珍珠,重新买就是,何必毁姑娘的东西?”
  沈明珠眼眶立刻红了。
  “我被人关了五年,回来后连自己的东西都不能拿了吗?”
  “若苏小姐舍不得,那便算了。”
  霍沉舟正好走进来。
  他看见沈明珠泛红的眼睛,脸色瞬间沉了。
  “一件戏服而已。”
  “明珠受了五年苦,如今只是拿回自己的东西,你也不肯?”
  我看着地上的海棠。
  “我没有不肯。”
  “那便拆了。”
  霍沉舟走到沈明珠身边,见针尖划破她的手指,立刻抽出手帕替她包好。
  那条手帕上绣着一朵兰花。
  是我病中无事,花了半个月替他绣的。
  当时他收下后,还随身带了许久。
  原来沈明珠最喜欢兰花。
  霍沉舟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
  “云笙,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
  “可这两年,我请名医治好你的嗓子,准你每月回家,也从没强迫过你。”
  “到了南洋,我一样保你衣食无忧。”
  他顿了顿。
  “做人得知足。”
  我看着佣人拆下最后一排珍珠。
  他说得没错。
  我该知足。
  这两年,他为我寻过药,守过病,也曾在深夜替我掖好被角。
  哪怕那些温柔都是演给仇家看的,至少那时的我不知道。
  我甚至真的动过心。
  可我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终于不再是他强抢来的玩物时,他又是怎么看我的?
  大概只会觉得,我这个角儿终于入了戏。
  珍珠被重新装进锦盒。
  沈明珠靠在霍沉舟身边,低声同他商量婚纱的样式。
  他垂眸听着,神情温柔。
  那件绣满海棠的戏服落在地上,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仿佛它从来没有属于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