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送葬的队伍从霍府后门出发时,天刚亮。
前院锣鼓齐鸣。
沈明珠的婚车已经停在正门,车头扎满红绸。
后门却只有一口棺材,几名脚夫,还有苏家和周砚书。
两支队伍隔着一道院墙。
一边办喜事。
一边送死人。
棺木运出城后,周砚书立刻叫停脚夫。
“开棺。”
父亲连忙拦住他。
“才刚出城,再走远些。”
“已经没人了。”
周砚书的手一直在抖。
不知为何,从棺盖合上的那一刻起,他心里便闷得厉害。
棺盖被撬开。
苏云笙安静地躺在里面。
脸色苍白,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母亲抹了抹眼泪。
“快把解药给她服下。”
周砚书伸手去摸她的袖口。
左边没有。
右边也没有。
他脸色骤变。
“解药呢?”
父亲皱眉。
“不是你亲手放进她掌心的吗?”
周砚书猛地想起,霍沉舟进门前,火盆里似乎烧过什么。
他转身便往城里跑。
“找大夫!”
“立刻回去找大夫!”
脚夫不敢耽搁,抬起棺木往回赶。
可才走到城门,便遇上沈明珠的婚车。
红绸铺满长街。
霍沉舟骑在马上,看见迎面而来的棺材,脸色沉了下来。
“不是让你们送去码头?”
周砚书跌下车,几乎站不稳。
“解药不见了。”
霍沉舟握着缰绳的手一紧。
“什么叫不见了?”
“她没有带着。”
“那就去找!”
“已经找过了。”
周砚书声音发哑。
“她没有呼吸。”
霍沉舟从马上下来,一把推开棺盖。
苏云笙仍保持着离开时的模样。
像只是睡着了。
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脸。
没有温度。
“云笙。”
无人回应。
他又叫了一声。
“苏云笙。”
沈明珠掀开车帘。
“沉舟,假死药本来就会让人没有呼吸。”
“婚礼马上开始,别误了时辰。”
霍沉舟没有理她。
他俯身将苏云笙抱出棺木,命人将城中所有大夫都请来。
大夫一个接一个赶到。
有人施针,有人灌药。
直到日头升起,最年长的老大夫才跪在地上。
“大帅,苏小姐服药后没有及时用解药。”
“已经去了。”
霍沉舟低头看着怀中的人。
“她只是睡着了。”
大夫不敢再说。
小满从霍府跑来,手里还攥着半张烧焦的纸。
她跪在苏云笙身边,哭得喘不上气。
“姑娘把解药扔进火里了。”
“她根本没想去南洋。”
“你们都知道她怕苦。”
“可你们谁都不知道,她连活着都不想要了。”
长街上的喜乐停了。
霍沉舟仍抱着苏云笙。
许久以后,他才抬头看向副官。
“婚礼取消。”
沈明珠脸色一白。
“沉舟,你说什么?”
霍沉舟没有看她。
“封城。”
“船不开,人不走。”
“把所有能救她的人都找来。”
副官低声提醒:
“大帅,苏小姐已经......”
“她没死。”
霍沉舟将苏云笙抱上自己的马。
那件白色寿衣沾上他胸前的红绸。
红白交叠。
他终于明白。
苏云笙不是在同他赌气。
她是真的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