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上三胞胎的那天。
  我攥着孕检单,站在书房门口犹豫了整整十分钟。
  靳砚礼最讨厌小孩。
  他说过:“孩子只会打乱人生计划,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要。”
  我心口发凉,还没想好怎么开口,他的秘书就递来一份解除合约协议。
  “太太,靳总的意思,协议期满,各归各位。这五千万,是补偿。”
  我低头看着那串零,忽然笑了。
  “替我谢谢靳总。”
  签字,收钱,离婚。
  我连夜离开这座城市,带着肚子里的孩子消失得干干净净。
  后来,靳砚礼疯了一样找我。
  全城都知道,那个讨厌小孩的男人,丢了他唯一的妻子和孩子。
  ……
  怀上三胞胎后,我在医院走廊坐了很久。
  手里的孕检单被我攥出褶皱,黑白影像上,三个小小的孕囊安静地待在我的身体里。
  医生看着我,语气很慎重。
  “沈小姐,是三胞胎。多胎妊娠风险会比普通孕妇高很多,后面必须有人陪护,产检也不能落下。”
  我点了点头,嗓子却像被什么堵住。
  有人陪护。
  这四个字,听起来真奢侈。
  我和靳砚礼结婚三年,是一场明码标价的协议婚姻。
  他需要一个安分体面的妻子,替他挡掉家族催婚和那些没完没了的相亲。
  我需要钱。
  我爸当年生意失败,家里欠了一屁股债,我妈身体又不好,手术费像一座山压在我身上。
  靳砚礼找到我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谈一笔收购。
  “三年。你做靳太太,住进靳家,配合我出席必要场合。三年后,协议自动结束。”
  我问他:“那我需要做什么?”
  他淡淡看了我一眼。
  “安分,听话,不要爱上我。”
  那时候我急着救我妈,哪里还顾得上自尊。
  我签了字。
  三年来,我做得很好。
  他回家,我替他留灯。
  他胃不好,我让厨房备着粥。
  他不喜欢吵闹,我连客厅的电视都很少开。
  我们像一对最熟悉的陌生人,偶尔同桌吃饭,偶尔一起应付靳家长辈,除此之外,再无多余。
  唯一的意外,是一个月前。
  靳砚礼应酬喝多了,司机把他送回来时,他整个人靠在我肩上,呼吸滚烫。
  我扶他进卧室,他忽然扣住我的手腕,低声喊我的名字。
  “沈知意。”
  那晚过后,他第二天醒来,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抱歉。”
  我笑了笑。
  “没关系,反正协议快到期了。”
  我以为这件事会被我们一起翻过去。
  可现在,我怀孕了。
  还是三胞胎。
  我从医院出来,坐在路边长椅上,给靳砚礼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他的声音有些远,周围似乎还有别人汇报工作的声音。
  “什么事?”
  我张了张嘴:“靳砚礼,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那边停顿片刻。
  下一秒,我听见他对旁人冷冷开口。
  “不管出现什么意外,我都不会让孩子影响我的人生计划。”
  我整个人僵住。
  孩子。
  意外。
  人生计划。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他在靳家老宅被长辈催生时,也是这样冷淡地说。
  “我讨厌小孩。孩子只会打乱秩序,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要。”
  那时我还庆幸,幸好我们只是协议婚姻。
  可现在,这句话像一把刀,正好落在我肚子上。
  电话那头,他似乎终于察觉到我没说话。
  “沈知意?”
  我指尖发冷,轻轻挂断了电话。
  没过多久,另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是他的秘书,许薇。
  “太太,您现在方便吗?靳总让我给您送一份文件。”
  我闭了闭眼。
  “什么文件?”
  许薇声音公事公办。
  “协议婚姻期满解除合同,还有五千万补偿款。靳总的意思是,各归各位,不必再拖。”
  我握着手机,忽然笑了。
  原来他连退路都替我安排好了。
  我回到别墅时,许薇已经坐在客厅。
  她把合同推到我面前,眼神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轻慢。
  “太太,靳总很忙,没办法亲自回来。您签了字,款项会立刻到账。”
  我低头翻开合同。
  白纸黑字,干净利落。
  三年协议,到期解除。
  补偿五千万。
  我问她:“这是靳砚礼的意思?”
  许薇微微一笑。
  “当然。太太,您应该知道,靳总最不喜欢麻烦。”
  我摸了摸包里的孕检单。
  那三个孩子还那么小,小到没人知道他们来过。
  我忽然觉得,也好。
  趁他还不知道,趁靳家还没来得及逼我做选择,我先走。
  我拿起笔,在落款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沈知意。
  许薇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痛快。
  “太太不再看看?”
  我把笔放下,声音平静。
  “不用看了。”
  手机很快震了一下。
  五千万到账。
  我收起银行卡,站起身。
  许薇看着我,试探着问:“太太还有什么要求吗?”
  我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替我转告靳总。”
  “祝他以后,人生计划顺利。”
  说完,我转身上楼。
  每一步都很稳。
  只有掌心贴上小腹时,我才轻轻吸了一口气。
  宝宝,别怕。
  妈妈带你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