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扫黑:女局长 > 第126章 前后证词不一致
  裴晓东在第二天从外地飞回省城时被早已守候的便衣民警抓获,几乎在同一时间,方敏名下最后两个未被冻结的账户被依法查封。
  至此,这个以裴宗仁父子为核心、以耿长喜、丁有田等人为暴力执行层的犯罪组织被彻底摧毁。
  从沈望山时代遗留下来的最后一条保护伞根系,在义安城东那片被挖得千疮百孔的废弃化工厂后院,被连根拔起……
  裴宗仁被带进省纪委留置室的那天,省城下了一场这个春天最大的雨。
  雨水从清晨开始往下泼,到了中午也没有停的意思,整座城市被浇得灰蒙蒙的,街道上的积水漫过了路牙子,下水道里翻涌出刺鼻的腥味。
  留置室在省纪委办案点三楼走廊尽头,房间不大,大约十二三个平方,墙壁是浅灰色的,窗户上装着防盗栏杆,玻璃外面蒙了一层细密的雨水,把窗外的景色模糊成一片晃动的灰绿。
  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和一个固定在墙上的挂钟。挂钟的秒针走得很慢,每一下滴答声都像一颗小石子掉进深井里,等很久才能听到回声。
  裴宗仁坐在靠墙的那把椅子上,腰背挺得笔直。
  六十七岁的人,头发已经全白了,但梳得一丝不苟,额前几缕白发被雨水打湿了,贴在额角上,他也不去拨。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袖口有些磨损的痕迹,但洗得很干净,熨得没有一丝褶皱。
  他的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手指修长而干燥,指节因为年老而微微变形,但指甲剪得很短很整齐。
  这双手曾经在省高院的审判席上翻过无数本案卷,写过无数份判决书,敲过无数次法槌,也在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上签过至少十个“P”字。
  江若岚坐在他对面,面前放着一杯没有冒热气的白开水。
  她没有带案卷,没有带笔记本,只带了那本从废弃化工厂后院挖出来的黑色笔记本。
  笔记本被装在一个透明证物袋里,放在桌子正中央,封皮上的泥土已经被清理干净了,“SL系列处理记录”几个字在留置室惨白的灯光下格外刺目。
  省纪委的两位同志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摊着笔录纸和录音设备,目光在裴宗仁和笔记本之间来回移动。
  这是江若岚第一次以专案组组长的身份和裴宗仁面对面坐着。
  在这之前,她见过他两次——一次是在她父亲的葬礼上,一次是在省高院举办的一次离退休干部座谈会上。
  那两次见面,裴宗仁都穿着得体,说话温和,笑起来眼角堆满细密的皱纹,像一个慈祥的长辈。
  她记得他在葬礼上握着她母亲的手,说“江院长是好法官,我们这一辈人都敬重他”。
  她母亲含着泪点头,她在旁边站着,什么也没说。
  那时候她刚进省厅刑侦总队没几年,还不太懂那些老法官们之间复杂而微妙的关系,只觉得裴宗仁那双眼睛在温和的笑容下面藏着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现在她读懂了。那是一种持续了几十年的、深入骨髓的警惕——一个被罪恶浸透的人,在任何场合都会本能地观察、评估、防备。
  “裴庭长,”江若岚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在这间狭小的留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一九九八年城东棚户区拆迁中第一个被打死的钉子户,被告人是沈望山和唐远清,你是主审法官。那个案子的判决书我今天早上又看了一遍。
  你当庭宣判两人无罪,理由是证据不足。但那份判决书里有一个细节——你采纳了一份证人证言,证人叫孙广利。”
  裴宗仁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的手依然平放在膝盖上,手指纹丝不动。
  “孙广利,当年城东摩托车修理铺的修车师傅。他在一九九八年那个案子里作证说,案发当晚沈望山和唐远清在他铺子里修摩托车,有不在场证明。
  他的证词是那桩命案最终被判无罪的关键证据。但十三年后,二零一一年,同一个孙广利,在青石铺后山目击了唐远清埋尸的过程。
  他当时没有声张,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又烂了十三年。直到沈望山案发之后,唐远清怕他开口,把他约出来在青龙河边杀害了。
  孙广利死之前,手指被唐远清用钳子夹断了,和当年孟昭阳被沈望山用钳子夹断手指的折磨方式一模一样。”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平视着裴宗仁的眼睛:“一个修摩托车的人,在一九九八年替沈望山做了伪证,让一个杀人犯逃脱了法律制裁。
  十三年后,他被同一个杀人犯的团伙灭了口。这中间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有没有找过你?他做伪证是被逼的,还是自愿的?”
  裴宗仁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雨声透过玻璃传进来,和挂钟的滴答声混在一起,把沉默拉得很长。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稳而低沉,像是在陈述一份早已归档多年的案卷:
  “一九九八年那个案子,我是依法审理的。当时的证据确实不足以支持故意伤害罪的指控,控方提供的现场目击证人前后证词不一致,物证链存在断裂,被告人有不在场证明。
  按照当时的刑事诉讼法和证据规则,我做出无罪判决是合法的。至于孙广利后来的遭遇,我很遗憾,但那与我审理的案子没有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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