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扫黑:女局长 > 第154章 被替换的笔录
  这些人名构成了顾正宏在省城经营多年的关系网络,而侯振邦就是这张网络的守门人。
  在正宏地产的人事档案里,赵锐还找到了一份关于侯振邦薪酬的内部文件。
  文件显示,侯振邦从二零一四年开始担任正宏地产的高级安全顾问,年薪高达八十万元,另外每年还有不低于二十万元的“绩效奖金”。
  他在公司内部拥有独立的办公室和一名专职助理,可以随时调阅公司所有项目的安保资料,有权直接向董事长汇报。
  对于一个退休的刑侦副总队长来说,这份薪酬和工作权限远远超出了正常退休返聘的范畴。
  而他在公司内部审批过的每一笔安保经费、每一份突发事件处理方案,都留下了详细的书面记录。
  这些记录中有一份题为“关于妥善处理何秋兰家属申诉事宜的建议”,日期是二零一五年八月——何秋兰坠楼案定性之后不到两周。
  建议书中详细列出了应对何秋生上访的“信息沟通策略”,包括“主动对接相关职能部门”“统一对外口径”“依法依规做好解释工作”等措辞。
  这份文件最后附了一行手写的批注,字迹沉稳有力,是侯振邦本人的笔迹——“已按此方案处理。后续如有新的上访动向,请及时更新。”
  下方是顾正宏的签名。
  江若岚把这份建议书的复印件单独抽出来,放进专案组的证据夹里。
  侯振邦在电话里对孙建国说的那些话——希望尽快出结论、不要让家属反复被折磨——和这份建议书里“统一对外口径”“依法依规做好解释工作”的措辞形成了完整的闭环。
  他不是简单地打了一个电话,他是在执行一套精心设计的掩盖策略。
  这套策略的核心就是在事发后第一时间把案件定性为意外,然后把所有质疑的声音用行政和法律的手段一一消解。
  但这张网上有一个漏洞——当年那个保洁员,周秀英,六十一岁,仍然健在,就住在省城城东棚户区的一间老平房里。
  江若岚和陆铮找到她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夕阳斜斜地照在那条窄巷子里,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巷子深处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
  周秀英正好在门口择菜,抬头看到两个穿警服的人走过来,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菜叶子掉在地上。
  她的眼睛不大,但眼神很警觉,那种底层劳动妇女特有的警觉——见惯了各种上门找麻烦的人,对任何外来者都本能地竖起一道无形的屏障。
  “你们又来找我干什么?八年前的事我说了多少遍了,我什么都没看到。”
  周秀英把菜往盆里一扔,转身就往屋里走,动作快得不像一个六十一岁的老人。
  陆铮一个箭步上去拦住了她,语气很客气但态度很坚定:
  “周阿姨,我们是义安来的,不是省城这边的,跟当年找您做笔录的那些人不是一起的。我们只想跟您聊聊何秋兰的事。
  她哥哥何秋生已经因为刺杀顾正宏被抓了,现在省厅重新启动了复查程序。您当年听到的争吵声,可能就是这个案子的关键。”
  周秀英站在门槛上,沉默了很久。
  夕阳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她脸上的皱纹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深刻。
  然后她转过身,用一种跟刚才完全不同的语气说了一句让江若岚心头一震的话:
  “进来吧,我前几天在电视上看到何秋生被抓的新闻,那天晚上一夜没睡着,我就知道,那件事迟早要翻出来的。”
  周秀英的家是一间只有十来平方米的老平房,里面的摆设很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
  墙上挂着一台老旧的液晶电视,电视柜上摆着一张她抱着孙子的照片。
  她搬了两张塑料凳子让江若岚和陆铮坐下,自已坐在床沿上,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那天下午,大概三点多钟不到四点,我在六号楼下面的草坪上修剪绿化带。那栋楼是楼王位置,阳台朝南,站在楼下能把整栋楼看得清清楚楚。
  我正低头干活的时候,突然听到十八楼那边传来一男一女的吵架声。女的声音很尖,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直在喊‘你别过来’‘放开我’。
  男的声音比较低,我听不太清,但语气特别凶。吵了大概两分钟,声音忽然停了,然后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人掉下来了。”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那股堵在胸口的气压下去,然后才继续往下说。
  “我扔下修剪机就跑过去,她仰面躺在草坪上,穿着一身红色连衣裙,赤着脚,头发散开,身下全是血。我吓坏了,赶紧打了报警电话。
  后来警察来了,把我拉到一边问话,我把听到的都说了。第一个给我做笔录的是个年轻小伙子,他写得很认真,我每说一句他就写一句,写完了还念给我听,问我有没有遗漏。
  他念到‘听到楼上传来说话声’的时候我还专门纠正他,说不是说话,是争吵,一男一女在争吵。他改过来了,还让我在那一页上按了手印。”
  “但现在的正式卷宗里,您的证词被简化成了一句——‘听到坠落声后赶到现场’。从‘听到争吵声和坠落声’变成‘听到坠落声’,中间少了整整一句话。您知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周秀英摇了摇头:
  “不知道。那天晚上又来了两个警察,穿得比之前那个正式,说话的语气也不太一样。他们问我下午是怎么回事,我说我都跟前面那个同志说过了,他们说知道,就是再核实一下细节。
  他们让我把之前说的重新说一遍,我说了,说到争吵的时候其中一个男的忽然打断了我,问我当时是不是在修剪机旁边,修剪机的噪声很大,你有没有可能听错了。
  我说不是噪声,我听得清清楚楚,就是楼上有人吵架。他就笑了一下,说行,这个我们会核实的。后来他们写了一份新的笔录给我签,我老花眼看不太清楚,问他们写的什么。
  他们说就是把之前那份抄了一遍,字迹更清楚。我信了,就在上面按了手印。后来我再也没见过那个年轻小伙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