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扫黑:女局长 > 第155章 虎口上的旧疤
  江若岚和陆铮对视了一眼。
  两份笔录,一份有争吵声,一份没有。
  周秀英在第一份笔录上按了手印,但那份笔录没有被收进正式卷宗里,正式卷宗里只有第二份——被改过的那份。
  那个年轻民警后来被调离了原岗位,去了交警队。
  周秀英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一件跟自已没什么关系的小事,但她的眼神一直在闪,手指不停地搓着衣角,那些细小的动作出卖了她。
  这个秘密在她心里压了八年,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她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保洁员,在省城没有亲人,没有靠山,甚至连一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
  她怕说出来之后自已也会遭殃,怕那个从省厅退休的老公安也会打一个电话让她的生活变得一团糟。
  “周阿姨,您在第一份笔录里提到的‘一男一女的争吵’,除了那句‘你别过来’‘放开我’之外,还有没有听到别的话?那个男人具体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周秀英闭上眼睛想了很久,眉头的皱纹越皱越深。
  然后她忽然睁开眼睛,用一种忽然变得很确定的语气说:
  “有一句话。那个男的说了一句话,声音很沉,但我听到了——‘你以为你能分走我的东西?做梦。’
  当时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后来在新闻上看到顾正宏是房地产大老板,我才想明白——他说的‘我的东西’应该就是他的公司、他的钱。何秋兰想离婚分财产,他不肯,就杀了她。”
  江若岚在心中记下这句关键的供述,又问道:
  “那后来你接受完问话之后,有没有人找过你?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不要说太多’之类的话?”
  “有。就是那两个做第二份笔录的警察走了之后第二天,有一个人来敲我家的门。不是警察,穿着便服,四五十岁,头发梳得很整齐,夹着个公文包,说话客客气气的,自称是物业公司的。
  他说他已经看过事发当天的访客登记,没有外人进入,何秋兰是自已从阳台上不小心摔下来的,物业不想把事情闹大,让我在结案之前先不要乱说话。
  他还说,如果我好好配合物业的工作,今年的物业费就免了。我当时一个月工资才一千多块,物业费免一年能省好几百块。
  我就是个扫地的,我还能说啥?再后来那个年轻警察也调走了,再也没有人问过我这件事。”
  江若岚翻开笔记本,在一张空白页上迅速勾勒出了目前已经掌握的脉络——物业公司来人免物业费,不可能是一个偶然事件,负责和物业对接的人大概率就是侯振邦的专职助理。
  省厅刑侦总队退休副队长侯振邦在事发后第二天就给法医科打了电话,现在又多了一条物业与警方的协同干预线,两套人马同步运作,对上对下同时施压,其组织严密程度远超她的预期。
  “这个自称物业公司的人具体长什么样?您还记不记得?有没有任何特征?比如个子多高、胖瘦、脸上有没有疤、说话有没有口音——任何你能想起来的细节,都告诉我。”
  周秀英又闭上眼睛想了好一会儿,然后用一种不太确定但努力回忆的语气说:
  “长什么样我记不太清了,但有一件事我记得很清楚。他递名片的时候用的是左手。
  当时我站在门槛里边,他站在门槛外边,他把名片递过来的时候我注意到他右手一直没离开过公文包的提手。
  我当时还想,这人怎么用左手递东西呢。后来我在电视上看到过一种说法——一般右手受过伤的人才会习惯用左手做事。
  他右手上确实有一道旧疤,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背面,很长一条,颜色发白。”
  江若岚的笔在本子上停住了。
  左手递名片,右手虎口有一道延伸到手腕的老疤——这是一个非常具体且罕见的体貌特征。
  侯振邦的专职助理在正宏地产内部有独立的人事档案和详细的日常工作记录,如果此人右手正好有这道伤疤,那么仅凭这一点就可以锁定他就是当年伪装成物业人员去周秀英家施压的那个人。
  她让周秀英先休息,不要对外人提起今天的谈话,然后站起来和陆铮一起走出了那间老平房。
  巷子里的夕阳已经落到了屋檐下,把晾衣绳上那几件衣服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站在巷口掏出手机打给赵锐:
  “正宏地产人事档案里,侯振邦的专职助理叫什么名字?有没有他的体貌特征?”
  赵锐在电话那头翻了一阵文件,然后说:
  “叫马文博,三十二岁,省城本地人。档案里附了一张一寸照片,是从正宏地产的门禁系统里直接导出来的。
  右手虎口上有一道贯穿性疤痕,档案里还有他当年的入职体检报告,上面也提到了这道伤。
  他以前当过兵,在部队的时候右手受过刀伤,退役后右手一直握力不足,所以在生活和工作上都养成了用左手的习惯。
  档案显示他从二零一五年三月开始在正宏地产工作,入职时间正好是何秋兰坠楼案发生前不到一个月。他的直属上级就是侯振邦。”
  “传唤马文博。理由:涉嫌毁灭证据和妨碍作证。周秀英已经指认——当年伪装成物业人员去她家施压、让她改口的人,就是马文博。
  侯振邦这条线先不要动,但马文博可以现在动。他从二零一五年就开始替侯振邦处理这些脏活,只要能撬开他的嘴,何秋兰案的全部掩盖链条就能坐实。
  还有,把正宏地产的门禁记录调出来,查马文博在二零一五年三月到五月之间的出入时间,和何秋兰案的关键时间节点做交叉比对。”
  她挂了电话,站在巷口的晚风里,望着远处省城的夕阳一点一点地沉入天际线,把那几件晾在晾衣绳上的衣服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八年的沉默,终于在这样一个寻常的傍晚,被一个把秘密藏在心里太久的保洁员用一句“进来吧”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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