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扫黑:女局长 > 第167章 丰茂便利店
  尸体被放在湖边的水泥平台上,法医老郑已经在旁边等着了。他蹲在尸体旁边,戴着乳胶手套的手轻轻翻动着死者的衣领,脸上的表情在探照灯的强光下显得格外凝重。
  江若岚弯腰钻进警戒线,走到尸体旁边蹲下来。
  死者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和灰色休闲裤,脚上只有一只鞋——左脚穿着一只棕色皮鞋,右脚光着,袜子也不见了。
  他的面部有明显的淤青和肿胀,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左眼眶肿得几乎睁不开。
  他的手腕和脚踝上各有一圈深紫色的勒痕,勒痕边缘整齐,是绳索之类的东西反复捆绑留下的印记。
  他的嘴里塞着一团白色的东西,老郑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把那团东西夹出来,展开之后是一条白色毛巾,毛巾上没有任何品牌标志,普通的纯棉毛巾,任何一家超市都能买到。
  毛巾被塞得很深,几乎堵到了喉咙口,死者的嘴角被撑得裂开了一道小口子,伤口边缘已经发白,是在生前就被塞进去的。
  老郑直起腰,摘下一只手套,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他的声音在湖风中显得有些沙哑:
  “死因初步判断不是溺水。气管里没有水,肺里也没有积水——他是死后被扔进湖里的。真正的死因在这里。”
  他轻轻托起死者的头部,露出后脑勺上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伤口呈不规则的凹陷状,颅骨有明显的粉碎性骨折,骨折碎片向内嵌入脑组织。
  创口边缘的皮肤有被碾压的痕迹,不是锐器造成的,是钝器——很可能是铁管、棒球棍之类的东西,反复击打,至少打了三四下,每一次都打在后脑同一个位置。
  死亡时间大约在昨天深夜十一点到今天凌晨两点之间。
  老郑又翻开死者的衣领,露出胸口位置。
  死者的胸口上放着一张名片——不是随意扔在上面的,而是端端正正地放在胸口正中央,名片边缘和死者的胸骨中线对齐,像是有人用尺子量过。
  名片被水泡过,纸张已经发软变皱,但上面的字迹仍然清晰可辨——“丰茂集团董事长 沈望山”,下面是他的手机号码和办公室地址,名片右下角印着丰茂集团的烫金标志。
  那个标志曾经是义安最令人敬畏的符号,如今出现在一具被殴打致死的尸体胸口上,像一个从坟墓里伸出来的幽灵手指,无声地宣告着某种令人不安的信息。
  江若岚把那张名片从证物袋里拿出来,对着探照灯的光仔细端详。
  名片的设计是丰茂集团在二零一五年之后统一更换的新版——烫金标志从原来的红色变成了金色,字体从宋体改成了黑体,电话号码也从座机换成了手机。
  这说明这张名片不是十年前的老物件,而是丰茂集团鼎盛时期印制的那一批。
  沈望山死后,他名下所有的物品都被依法查封或销毁,他的名片早就在市面上绝迹了。
  但眼前这张名片纸质洁白、边缘干净、烫金标志色泽鲜艳,没有任何磨损和褪色的痕迹,不像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它被保存得很好,保存它的人一定很在意它。
  “这张名片不是随便找来的旧东西。有人刻意收藏了沈望山的名片,在沈望山死后一年多还把它保存得这么完好,然后在杀完人之后把它放在死者胸口上。这不是随手扔的——它在死者胸口正中央,摆得端端正正。凶手在传递一个信息:这个人和沈望山有关。或者杀他的人和沈望山有关。或者两者都有关。”
  陆铮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从派出所户籍系统里调出来的身份信息:
  “死者叫曹守义,四十二岁,义安本地人,家住城东老城区。他以前是丰茂集团的员工——财务部的,干了大概七八年,丰茂被查封之后就失业了,后来在城东开了个小超市,叫‘守义便利店’。
  没有前科,没有借贷纠纷,也没有家庭矛盾。他老婆说昨晚他关了店门之后就没回来,打手机也没人接。今天早上九点多接到我们的通知,才知道出事了。他老婆现在在派出所里,情绪不太稳定,老方让人陪着她。”
  “丰茂财务部的。”
  江若岚把曹守义的名字默念了一遍。
  丰茂集团的财务部是钱守义的地盘,那个在沈望山案中被判了十二年的首席财务官,掌握了丰茂集团近二十年来所有行贿受贿、洗钱转账、偷税漏税的核心秘密。
  他的内账在专案组手中,硬盘数据也在专案组手中,但专案组在核查那本内账的时候就发现了一个问题——丰茂的账目存在大量缺口。
  有一些资金的流向和内账记录对不上,有一些项目的成本支出明显被人为调低,有一些供应商的货款在账面上消失了,对应的现金去向不明。
  钱守义在审讯中说他只管做账,具体的现金调配都是沈望山和周文轩直接安排的,有些钱走的是“外账”——也就是完全不进入公司财务系统的账外资金,只有沈望山本人知道确切数字和存放位置。
  沈望山死了,这笔账外资金就成了一个悬案。
  专案组当时追查过一段时间,查到了几个可能与这笔资金有关的壳公司和账户,但由于沈望山本人已死、周文轩在审讯中提供的线索有限,最终没能找到这笔钱的确切下落。
  这笔钱的规模有多少,没有人知道。有传言说至少几千万,也有传言说可能上亿。
  后来专案组的工作重心转向了裴宗仁保护伞案和王远山遗骸的挖掘工作,关于这笔账外资金的追查就被暂时搁置了。
  而现在,一个丰茂集团的前财务部员工被人用钝器砸烂了后脑勺,嘴里塞着毛巾,手腕脚踝被绳子勒得皮开肉绽,胸口中线端端正正地摆着沈望山的名片——这张名片本身就是一种语言。
  它在说:这个人的死和沈望山有关,和丰茂有关,和那些没有被追回来的东西有关。
  沈望山已经死了,但他的名片还能让人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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