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第三种体温 > 第3章 呼吸校正
  商衍之离开测试室后,空气里只剩下仪器待机的嗡鸣,和某种被雨水浸过的安静。
  宋澄把托盘上的感测带推到一旁,指尖还停在手腕那道浅浅的压痕上,像在确认自己的皮肤没有因为那些金属片留下更多痕迹。
  段悯把白袍脱在椅背上,只穿着浅灰针织衫走回来。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像在等她的呼吸先落地。
  他没有急着说话,只是站定,把胸口口袋里的笔式体温计抽出来,换上新的探头套。
  “商衍之说你昨晚睡眠不足五个小时,我必须补一次完整的健康基线。”段悯说,语气平淡,好像只是在等她点头。
  “我需要做什么?”宋澄问。她垂下眼睛,看着他手里的体温计,更像在看一件她太熟悉的工具。
  段悯没答,只是把体温计靠近她耳侧。
  探头贴上去的时候,凉意只持续了一秒,接着是他指腹掠过耳廓时极轻的温度。
  宋澄本以为这些检测都和呼吸频率、皮电位一样,可以被自己控制住,但她忘了耳朵不认人,体温也从来不配合意志。
  “呼吸太浅了。”他低声说。
  “我没有紧张。”她脱口而出,话音比想像中硬。
  “我没有问你紧不紧张。”段悯收起体温计,数值在掌心机上跳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又抬眼看她,“我只是告诉你,你的呼吸太浅了。”
  宋澄没看他,视线移到他针织衫的螺纹领口。那里随着他说话轻微起伏,比她想像中更快。她把这个发现按回胸腔里,不让自己往下想。
  段悯从旁边的推车上取来听诊器,金属胸件握在手心加热。
  他没有立刻靠近,只把听诊器挂在颈间,像在等她做出某种决定,又像在替自己争取时间。
  那几秒的寂静里,仪器的背景音沉了下去,只剩雨丝偶尔打在气窗上的声音,短而模糊。
  “接下来是心肺音。”他终于开口,“你可以坐着,也可以靠到椅背上,我需要听四个位,都在锁骨以下。”
  “我知道流程。”宋澄说。她把背轻轻靠向椅背,肩线绷得比刚才更直。她知道那些位置,也知道要解开几颗扣子才不会让听诊器滑动。
  “那就不要像等着被审问。”段悯的语气柔了一点,但目光没有让步。
  他走到她左侧,半蹲下来,把听诊器的耳塞放进自己耳中,呼吸声像是被那对金属管放大了。
  他伸出手,指尖捏住她亚麻衬衫的第二颗扣子。
  她没有拦他,身体甚至微微前倾,像在给他一个更方便的角度。
  他停了一秒,最后根本不碰扣子,只是用听诊器的胸件点在她心口上方。
  冰凉的金属压过薄薄一层布料,她的心跳轰地一声扑进他耳中。
  “你的心音比刚才清楚。”段悯说,双唇几乎不动,“别憋气。”
  宋澄强迫自己吸一口气,听诊器像一只按在胸口的耳朵,把她所有的遮掩都接了出去。
  她听不见他听见了什么,但她看着他眼皮眨了一下,很快,像被什么烫到。
  她想移开视线,却发现段悯喉结轻轻滚了一下,非常克制。
  他移开听诊器,指节不经意地擦过她衬衫的扣缝,然后换到右肺下端的位置。
  这次他把手按在她锁骨下方,沿着那条线缓缓下移,像在边测量边确认骨骼与肋间的位置。
  他的指腹走得很慢,每推过一处,都不多停留,也不完全离开。
  “这个位会比较凉。”他出声提醒,声音比之前更低了。
  “段医生。”宋澄忽然叫他。
  “嗯?”他没抬头,仍专注地数着某段呼吸的节律。
  “你今天自己的呼吸频率,也很高。”她说。
  段悯的手停在第五肋间的位置,金属听诊器压着她的皮肤,一动不动。
  隔着那层亚麻布料,她感受到他的指尖在碟形胸件旁微微发烫。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拿研究框架来挡,只慢慢将听诊器收起,把它重新挂回颈间。
  “我听到了。”他承认。
  “你听到了什么?”她追问。
  “你的呼吸,校准得比我期待中快。”段悯说,像在把话题硬拉回专业线。
  他站起来,绕到她身后,伸出手,点在她后颈第三节脊椎上。
  指腹只沾了一下,就沿着中线往下,隔着布料滑过她的背脊。
  他没有加力,像在用半截指尖探测呼吸时背部的起伏对不对。
  宋澄的肩胛被他指腹走过的地方起了一片细小的麻意。
  她想说这已经超出健康基线该有的范围,却发现他停在她的中背,良久没有下一个动作。
  他的呼吸声贴在她后脑勺上方,不均匀,比她想像中更接近那个红色曲线。
  “你不该用这种方式校正我。”她说。
  “我知道不该,所以你更该呼吸得像我要求的那样。”他收回手,指尖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搭回她肩上,只压了两秒就放开。
  那触碰很轻,却像把她的整个坐姿都固定住了。
  宋澄偏过头,想去看他的脸。
  段悯已经往旁边站开一步,重新把笔式体温计插回针织衫胸前口袋。
  他的动作都在控制之内,除了他拿仪器的那只手,指腹有一点不明显的颤。
  “你刚才也快了一截,我没说错。”她低声说。
  段悯没有否认。
  他转过脸,目光沉静地看进她眼里,那静不是安抚,也不是距离,而是某种被看穿之后更清晰的靠近。
  他走近一步,听诊器从颈间滑到他掌心。
  他没有急着戴上,只是将碟形胸件按在她心口,比之前更慢,也更确定。
  “学生不必知道答案,”段悯把听诊器压在她心口,“先管好自己的呼吸,宋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