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上午，宋澄没有进测试区。
她比排程早了二十分钟到微光实验室，绕过主走廊，从西侧货梯直上三楼诊疗观察室。
玻璃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浅浅的消毒水气味，混着段悯白袍上惯有的皂香。
她站在门外吸了一口气，才伸手推门。
她不是来找商衍之的。
手机里那条未读讯息还亮着，是商衍之凌晨四点发的：“今日排程移到下午，你别提早到。”她只读了一遍，就把它滑掉了。
段悯已经在里面调试血压计。
他今天没搭白袍，浅灰针织衫外多套了件深灰背心，笔式体温计仍插在胸口口袋。
看见她，他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把压脉带接好，低声说：“你昨晚的血压波型很乱，中午前不要进高频区。先坐。”
宋澄在诊疗椅坐下，背挺得比椅子本身还硬。
她把手腕搁上扶把，袖子拉高，像是主动受测。
衣袖往上提时露出腕底一圈浅色痕，那是前一晚感测带贴太紧造成的脱皮，细细红红的，像排不合时宜的印子。
“手先放松，你这样绑上去，机器只会叫。”段悯半蹲到她身侧，一只手把压脉带圈上她上臂，平均地拉紧。
他的指节在拉动时擦过她臂内，速度很慢，慢得她分不清是调带子还是别的什么。
“我没有在用力。”她说，语气不算强硬。
“你整条上臂都是硬的。”段悯说，拇指在她肱二头肌边缘按了一下，又很快离开。
他调整好松紧，按了开启键，机器轻轻嗡鸣起来，压脉带一节一节地收紧，像一道缓慢的束缚。
他没有站起来，仍半跪在她的椅子旁，视线停在她微抬的下巴上。
“昨晚之后，你有没有头晕或心悸？”他问，目光平和，却没有半点放过她的意思。
“没有。”她答得太快。
段悯没有拆穿。
他垂眼看血压计的数字跳动，笑了一下，嘴角几乎没动，但她的余光捕捉到了。
他起身，从架上取了一管水银温度计，没用笔式体温计，只把玻璃棱柱贴到她唇边。
“含住。”他说，声音低得像是耳语。
宋澄别开视线，双唇启了一线，咬住温度计。
舌下凉意蔓开，她还是忍不住想，为什么他偏偏不用更快的红外线。
“你来之前吃了什么？”他站在她面前，高她半个头，阴影落在她膝上。
她嘴里咬着温度计，没法好好答，只能用手比了比。
他看懂了，点头：“空腹。血压会低一点，但你的血管不配合，因为你没睡。”他指尖轻点她腕内，“这里跳得很快。”
段悯抽走温度计，看过刻度，随手在病历薄上记下一串数字。
他绕到她身后，声音贴着她后脑上方：“你右肩比左肩高两分，昨晚的姿势太绷。我要松开你的斜方肌，你别怕。”
“我怕你不敢。”她忽然说，自己也微怔。
话音还没散，段悯的双手已经落到她肩上。
他的掌心热度透过亚麻布料压下来，十指像要包住她的肩头，却没有捏；只是慢慢地揉，一下，两下，沿着颈侧到锁骨上缘，推、按、再推。
按摩的力道一次比一次实，拇指不时按到某个痛点，宋澄的呼吸被打断，肩颈微微后仰，后脑几乎靠上他的小腹。
“松。”他低声说，声音从胸腔传到她头顶，像一种指令。
她的眼睛半闭起来，疼痛与放松掺在一起，沿着脊椎往下流，流到腰脊便成了另一种她自己也不愿分辨的信号。
“你的呼吸声太大了。”她没睁眼，故意压低声音，像在挑战。
段悯没接话。
他的手掌离开她肩颈，改从后方绕到她前胸下方。
指尖非常慢地探进她衬衫的第三颗与第四颗扣子之间，隔着她的内里下缘，掌心贴在胃部上缘。
他真的只是在支撑她的坐姿，却让她的胸口下意识往上挺了一点。
“你在量什么？”她偏过脸，侧脸几乎蹭上他的袖口。
“量你在不在场。”他说，掌心往上移动半寸，刚好托在她左胸下方。
她的心跳顶着那片薄薄蕾丝，传进他虎口。
他没有动，只是感觉它，又急又快，和她的冷静差得太远。
宋澄忽然转过身体，把正面转向他。
他托在她胸下的手没有移开，反而被她这个动作带得更贴，整片掌心扎实地覆上去，隔着一层织物，像第一次真正发生。
她的呼吸顿了一拍，眼底浮出某种很想反驳，却又咬牙吞下的神色。
段悯低头看她，另一手抬起来，指腹拂开她鬓边的一缕发，别到她耳后。
他没有笑，也没有收回那只过份的按在她胸口的手。
他的拇指像在量心跳，沿着乳房下弧极慢地来回滑，隔着布料，却每一步都烫得像能透进去。
“血压计还没跑完。”她哑声提醒，目光往旁边一偏。
“它跑它的，你管好自己。”他低声说，手掌终于完全覆住她左乳，以一种几乎不算按压的力道，轻轻揉了一下。
宋澄的膝盖瞬间夹紧，鞋跟在地板上滑出极细的声响。
她没有推开他，只把脸重新转向他，让他清楚地看见自己瞳孔里烧起的东西。
他慢慢低下头，鼻尖几乎触到她的鬓角。
不是吻，只是呼吸。
她的睫毛颤得很凶，脖子往后缩了一点，他顺势吻在她耳后那一小片皮肤，很轻，像盖章。
又叫她全身都泛红起来。
血压计发出短促的提示音，机器正开始泄气。
宋澄猛地想抽手，段悯先一步按住她上臂，不让她乱动。
压脉带一格格松开，血液重新流进她的指尖，那种回流本身就带着一股近似高潮过后的虚浮。
她别过脸，从他手里抽出胳膊，自己把压脉带扯下来。
段悯没有拦，他站在原地，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擦过自己虎口，像还残留她的体温。
血压计显示她过不去。
而段悯的指腹，也在她腰后停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