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被人打开的那一刻,我还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呆呆地盯着天花板,听到动静,翻了个身,卷进了蚕丝被。
  来人说:“秋月,接下来十二年,我将专心负责你的饮食起居。”
  我全身发软,没有回答。
  她站在我的床边,掀开我的被子,蛮横地提着我的胳膊,将我从床上拽起。我坐在床上抬起头直愣愣地看她。
  她长长的黑发垂落了几绺绕在我脸上,有些痒,我忘了挠。
  她肤色雪白,嘴唇是桃花般的粉,极像平时阿姨奖励给我的果冻。黑色西装穿在她身上,掐出窄瘦的腰线,平添几分距离。
  细长纤瘦的手指探向我的额头,她微微瞥眉,周身萦绕淡淡的绿色光芒。
  她说:“秋月,根据报告显示,你不是傻子。”
  我捂紧耳朵,不敢看她,低垂头,开始数床单上不规则遍布的兰花。
  她冷酷无情地说:“我不想再说第二遍,秋月,你和我走。”
  捕捉到关键词。
  我捉住她的手,谄媚笑说:“姐姐,我和你去哪里?又怎么称呼你啊?”
  她缩了缩胳膊,没有挣脱。
  “到位置你就知道,他们都叫我阿姨,你也可以。秋月。”
  我摇摇头,“我想叫姐姐。”
  她不回答我,半倚在墙边,从口袋中掏出一根烟衔在嘴里,点燃打火机的那一刻,她瞥见坐在床上的人,深吸口气,将烟丢出,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抛物线,目睹火星灭掉后她环住胳膊,肩膀垮下。
  我套上鞋子,贴在她身边。
  姐姐脱下皮质外套,盖在我背上,“跟着我。”
  长长的走廊,一路上都是采用的辅助灯照明,没有主灯。昏暗的路,我踩着她走过的地方,心情是从未有过的亢奋。
  来到玄关,她打开门,新鲜空气飘进来,是自由的味道。
  “妹妹,”身后有一道清冽的嗓音响起,“你这么迫不及待地离开我吗?”
  姐姐微微侧身,“程悟。”
  程悟摊了摊手,撇撇嘴,冲着她做了一个鬼脸,“阿姨,你最好盯紧她。不然她不小心死了,可能会冤枉无辜人。”
  “她要是这十二年死了,无论是不是你杀的,我都不会放过你。”
  程悟陷入沙发里,双眼眯着,玄关处的鞋柜莫名自燃,他嚣张地咧唇笑,一副大有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气势。
  火势并没有扩大,在顷刻熄灭,飘着白色的浓烟,吸取吸入人的肺腑,我被呛得咳嗽了好几声。
  周煜回到家,撞开我进去,“这么热闹。”
  我趔趄几步,捂着疼痛的肩膀。这一家人都不正常,我压着脾气只想快点离开,可姐姐立在原地,没有动作。
  “什么时候做饭,”周煜对姐姐说,“我都饿了。”
  姐姐没理他,目光移向我:“秋月,和他们告个别吧。”
  我转身,正巧对上二哥的视线。
  原本以为已经平息的恐惧再次蔓延,如影随形。
  我将掌心掐出五个白色的月牙,调动全身力气说:“二哥,三哥,再见。”
  真希望再也不见。
  周煜:“阿姨你不管饭了?”
  姐姐懒得回答他,念起,程悟做的沙发凭空冒出一个火星。他没有管,仍旧躺在沙发上,笑嘻嘻等待着火星扩大。
  周煜走进厨房:“下个沙发我要真皮的。”
  “走吧。”姐姐说。
  踏出屋子,我难得地深吸一口气,从来没有觉得外面的景色如此漂亮。
  冬日,太阳被挡住云层挡住,随着风漂浮,地上的光影也跟着明明灭灭。
  风穿过黄山玉兰发出呼呼的声音。
  我跟着她上了加长超跑,汽车启动后,她才开始说事。
  “明天开始上课,你的作业本和笔我已经准备好了。还有若是有脖子发热的感觉,随时告诉我,这很重要。”
  我兴奋地点头,“是父亲要你来的吗?”
  “是,”她说,“所以你一定要安分点。我没有太多时间管你,你最好学会自食其力。还有,我给你报了散打,你要按时去。”
  “好。”
  读书对于我而言就是张开嘴巴去唱歌,也不用做什么。倒是散打,这个我倒是从来没有接触过。
  从小,我的体格就比同村人的弱,也引来了不少人的嘲笑和讥讽。大概是几个月前,我无师自通学会了和人缠斗技巧。
  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以杀了对面的方式去战斗,而不是以开玩笑为目的。
  透过玻璃,我看见街道两边的树木在倒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后来姐姐没有再开过口。脱离了紧张的环境,我紧绷的神经难得地放松。
  按理来说,我也不应该相信她。
  可我大概真的如三哥所说,是一个傻子,对于一个陌生人,即便是她表现出来的不好相处,我还是难以自控地想要靠近她。
  在我迷迷糊糊中,汽车来了一个猛烈地急刹。
  我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倒,额角磕破一个口子。还没等我喊叫,一股温暖的气流自手心扩散。
  姐姐身上再次出现温暖的绿色光芒。
  她对上我茫然无知的视线,想了想还是主动解释说:“给你治疗。”
  这远远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一堆陌生人可以自由出入上了锁的门,还有莫名其妙燃烧,和我简直不像同一个物种。
  我问:“姐姐,为什么可以?”
  该怎么问,我完全堵塞住了。若是将老师所讲的说出来,会不会让她起疑心,告诉我的父亲或者是其他人?
  她倒是没有想那么多,自然而然地解释说:“这是分化产生的能力。”
  “三十五年前,有人自杀后没有死亡,反而获得了一种超然的能力‘不死’。在之后,那个人的体能也发生了变化,有了一些基础能力。”
  “而治疗、燃烧这种,都是属于基础能力。”
  我略微思索,这和老师说的截然不同,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的?思考了会儿后,我问问:“那姐姐你的超然能力是什么?”
  “无可奉告。”
  我又问:“姐姐你是怎么知道是三十五年前呢?”
  “因为那个人我认识。”
  “那人现在怎么样了呢?”
  她手搭在方向盘上,调整了一下姿势,轻声说:“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