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坐在旁边，看着穆宁在栖木上跳来跳去，嘴里发出一连串kraakraa的叫声。那声音又尖又急，从低到高，再从高到低，象一把不规则的锯齿在空气里来回拉。
他完全不知道希比斯到底是怎么听懂的。或许就和他听意大利人说话一样？那些卷着舌头的音节在他耳朵里象是羊叫
希比斯一边听着，一边拿过英国地图。那是一张很大的羊精装地图，铺开来占了半张桌子。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游走，从霍格沃茨的位置出发，一路向北
穆宁叫一声，他的手指就动一下。最后指尖停在了诺森伯兰郡的吉尔德森林，在那个名字上打了个叉。墨水从笔尖渗出来，洇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穆宁甩了甩脑袋，有些疲惫的叫了一声。
“辛苦你了，小鸟。”希比斯摸了摸穆宁的脑袋，看向了西弗勒斯，“我只能问出来他是在吉尔德森林看到的……但是到底是哪里……”
他摇了摇头，有些无奈，“我得抽空去一趟。”
“不行！”西弗勒斯立刻否决。他的声音象一扇猛然关上的门，干脆利落，不留缝隙。“你根本不清楚那里的情况，如果……”
西弗勒斯的话没说完，希比斯却已经笑了。那个笑容来得太早，太轻，象一片叶子在风起之前就已经落了下来。
“亲爱的，我已经束手就擒过太多次了……”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象一面没有波纹的水。可那水面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往下沉。
“等待屠刀落到我或者是你身上是非常痛苦的事情。所以我要去看看……”希比斯看着西弗勒斯越来越难看的脸色。那张脸从白到青，从青到黑，象一片正在被人一寸寸撕碎的布。希比斯没有停下来。“但是我不一定要亲自去……你应该知道整个巫师世界最臭名昭着的私人佣兵团——耶梦加得团吧。”
西弗勒斯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那种难看已经从皮肤渗进了骨头里。
耶梦加得兵团。从全球巫师战争时期到第一次巫师大战，活跃了近百年时间。臭名昭着的杀手团，据说肃清者就是他们下属的对接机构。为了钱什么都干，他们的下限估计已经和我马里亚纳海沟媲美了。
“这和我没什么关系！”希比斯举起了手，“这是皮欧尼的那个外祖父搞出来的！只是他们都死后落到我手里的，我可从来没用过，他们对接的是血统的死亡契约，所以对我这个家族是绝对忠诚的，而皮欧尼的肉体已经被我毁掉了，所以他们也不会背叛我，找一个去看看就好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反正他们罪大恶极，死了也是好事一件。”
希比斯摊了摊手。那个动作漫不经心，象在说一件已经翻过去的旧帐。“我可以使用精神链接……”
西弗勒斯把水杯砸在了地上。
那只杯子是陶瓷的，撞在石板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碎片向四面炸开，水花溅到西弗勒斯的袍角上，洇出一片深色。他站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我发誓这个很安全。”希比斯急切地说道。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半度，象一根突然绷紧的弦。“我会用一点点的精神附着在他的眼睛上！就一点点。就算是被发现了，对我本体的精神力影响也非常的小。我不会有任何事情的！”
“你想都别想！”西弗勒斯低喝道。那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磨碎了的东西。
“我再和你商量！如果是以前，你根本不会知道，Sev！我在和你说话的功夫已经去做了！”
希比斯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在他身后向后滑了一下，木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尖响。他的声音沉甸甸的，落到了西弗勒斯的身上。
“我知道你担心我，亲爱的。但是担心不能解决问题。我会保护自己，我不会去干什么伤害到自己生命的事情！我和你的生命绑在一起。哪怕是为了你，我也会保护好自己。我不会把自己置于危险里。你就是我的承诺，我绝对会保护好自己！好吗！”
希比斯很少这样大声地对着西弗勒斯说话。他的声音在石壁之间来回撞了两下，然后沉下去了。
他愣了愣随后更大声地吼了回去，他的嗓子在发紧，每一个字都象被人从喉咙深处拽出来的。象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把原本严肃的、威严的怒喝，化成了一片片破碎的音符。
“去冒险就势必会有意外！原来你还记得我们绑在一起吗？！那么为了一切，你难道不应该规避危险吗？！”
“那你呢？！”希比斯的眼睛亮了起来，亮得吓人。那种亮象两团被浇了油的火。“你干的事情不危险吗！双面间谍不危险吗！你一旦被发现，被那个该死的变态发现，等待你的是什么！是什么！”
希比斯抓起咖啡壶仰头喝了一口。凉透了的咖啡灌进喉咙，他以为能浇灭自己的火气，换回理智。但是没什么用。他的火气象是被浇了汽油的火堆，瞬间爆发。咖啡壶被他重重地放回桌上，壶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你呢？！你干的事情不危险吗！双面间谍不危险吗！你一旦被发现，被那个该死的变态发现，等待你的是什么!是什么！”希比斯抓起咖啡壶仰头喝了一口，试图浇灭自己火气，换回理智，但是没什么用，他的火气象是被浇了汽油的火堆，瞬间爆发。
“因为我知道你能带我回来！”西弗勒斯的声音努力压抑着怒气。每一个字都在颤斗，都在绷紧，都在用力地往下压。我知道你会保护我！你很厉害！但是没人保护你，我没那么强大！如果你出事了，我们都会死！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西弗勒斯的声音越来越沉，越来越重。他用力地掐着自己的眉心，指节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肤里。
片刻后，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西弗勒斯的轻轻的叹息重重的砸在了希比斯的心上，他看到西弗勒斯抬起眼，
“还有别的办法。”
西弗勒斯看着面前年轻的爱人。那双黑色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深到看不见底。“别去冒险……”
希比斯怔怔地看着西弗勒斯。他的嘴唇微微张着，象要说点什么，又象只是忘了合上。他用力地搓了搓脸，手指从额头一路搓到下巴，把那张漂亮的脸搓得有些发红。然后他别过头，没再说话。
“我没吃早饭。”西弗勒斯能想到的求和的话只有这个。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可他知道希比斯听得见。
每次他有任何须求，希比斯就象是一个被下了命令的家养小精灵，会去硬邦邦地做事情。然后一切都会转寰。这是他们之间的暗语，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笨拙的停战协议。
这次果然也一样。希比斯抓着围裙就去厨房了。那条围裙还挂在门后的钩子上，被他一把扯下来，系带的动作又急又重。只是锅铲被他拍得啪啪响，象是在宣泄不满。每一下都拍在锅沿上，声音清脆而愤怒。
这个家伙连把饭做得难吃来抗议都不敢。
西弗勒斯吃着美味的炒饭。米粒粒分明，鸡蛋裹着每一颗饭粒，葱花的香气混着一点恰到好处的酱油味。他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然后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抽烟的希比斯。那人歪着头，目光落在窗外，烟夹在指间，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也没弹。
西弗勒斯冷笑着想——他不担心这个家伙阳奉阴违。精神链接是可以看出来的。反正不出意外，接下来长达两个月，他们会一直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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