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聿的指尖在钢笔尾端转了半圈，金属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到掌心。落地窗外的乌云正压着 CBD 的玻璃幕墙，象要把这座城市的光鲜都吞进肚子里，而他面前的紫檀木桌上，那份拟好的联姻协议正泛着冷白的光。
“林小姐还有十分钟到。” 特助陈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时，沉聿刚在协议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墨色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 就象他处理过的无数商业并购案，精准，且毫无转圜馀地。
他抬眼时，金丝眼镜后的瞳孔在阴雨天里显得格外深：“让侍者准备壶龙井，要今年的明前茶。”
陈舟应声退下前，瞥见老板西装袖口露出的手表 —— 百达翡丽的星空款，表盘里的碎钻象极了此刻沉聿眼底的光，好看，却冻得人发慌。谁都知道沉聿最讨厌被人拿捏，可现在为了稳住沉氏的海外股价，他不得不接受董事会的提议，和那个只在财经版见过照片的林氏千金联姻。
会所包厢的木门被推开时，沉聿正在把玩指间的钢笔。林砚走进来的瞬间，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财经记者总爱用 “月中桂” 形容她 —— 月白旗袍裹着纤细的身段，领口的珍珠扣随着脚步轻晃，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碎成的光。
“沉总久等。” 她在对面的梨花木椅坐下，声音软得象浸了水的棉絮，可指尖叩击桌面的节奏却稳得惊人。沉聿注意到她右手小指上戴着枚素银戒指，戒面刻着极小的砚台纹样，和她的名字倒是应景。
协议被推到林砚面前时，龙井的热气正漫过她的睫毛。“一年期限，” 沉聿的声音比窗外的雨还冷，“期间你需要配合出席所有家族与商业活动，作为回报，沉氏会注资三个亿到林氏的新能源项目。”
林砚翻页的动作顿了顿，忽然轻笑出声。她抬眼时，眼尾的弧度像月牙：“沉总倒是把帐算得清楚。” 钢笔在她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圈，停在 “禁止干涉对方私生活” 那一条，“要是沉总半夜带陌生女士回别墅，我这个沉太太要不要提前准备好宵夜？”
沉聿的喉结动了动。他见过太多想攀附沉家的女人，要么装腔作势，要么谄媚讨好，倒是第一次见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谈条件。他忽然觉得董事会提供的资料或许有误 —— 这只看似温顺的小鹿，耳朵后面分明藏着尖角。
“林小姐放心，” 他倾身向前，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她戒指上，“我对已婚男士的身份很有分寸。”
林砚忽然把钢笔搁在协议上。笔尖的墨渍在 “林砚” 两个字旁边洇开个小点儿，象她故意留下的标记。“我有个附加条件。” 她指尖点了点协议书 7 条，“沉氏注资的三个亿，必须分三期到帐，最后一笔要等我确认林氏的管理层更换完成才行。”
沉聿挑眉的瞬间，看见她眼底闪过的狡黠。原来她早就知道林氏的资金问题出在内部 —— 那个刚接管公司的继母张岚，上周才被爆出挪用公款的丑闻。这哪里是需要依附沉家的菟丝花，分明是只提前摸清了棋局的狐狸。
“可以。” 沉聿重新拿起钢笔时，雨势忽然大了起来。雨点砸在玻璃窗上的声响里，他听见自己说，“但我也有条件 —— 林氏的新能源技术专利，必须优先授权给沉氏使用。”
林砚的指尖在戒指上摩挲片刻，忽然伸手越过桌面。她的指尖在触到沉聿指节的瞬间收了回去，只把签好字的协议推过来：“合作愉快，沉先生。”
沉聿看着她签名时凌厉的笔锋，忽然想起财经版上那张她在慈善晚宴的照片 —— 当时所有人都夸她温婉得象幅水墨画，现在才知道，这画里藏着把能割伤人的刀。
侍者添茶时，林砚忽然盯着沉聿的钢笔笑：“沉总用的是派克的世纪系列？我父亲以前也有支同款，可惜去年在拍卖会上被人拍走了。”
沉聿捏着钢笔的手指微紧。那支笔是他十七岁时用第一桶金买的，后来在仓库睡了半年时，就靠这支笔帮人写程序赚够了学费。这个秘密，连陈舟都不知道。
包厢外传来陈舟的声音：“沉总，林小姐的车备好了。”
林砚起身时，旗袍下摆扫过桌角的茶盏，几滴茶水溅在她的裙摆上。沉聿刚要叫侍者拿纸巾，就见她已经从手包里摸出块绣着兰草的手帕，动作利落地擦干净水渍：“看来我和这包厢不太合得来。”
她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珍珠耳坠在灯光下晃出细碎的光：“对了沉总，下周订婚宴穿什么色系的西装？我好提前准备礼服。”
“黑色。” 沉聿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出各取所需的戏，或许会比想象中有趣。
陈舟进来收拾文档时，发现老板正对着那杯没动过的龙井出神。“沉总，林小姐刚才让助理把这个交给您。” 他递过个小小的锦盒，打开时里面躺着枚砚台纹样的书签，和林砚戒指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沉聿捏着书签的瞬间，窗外的雨恰好停了。阳光穿透云层落在书签上，他忽然想起林砚签字时洇开的墨渍 —— 这女人，连留下的标记都这么讲究。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董事会发来的贺电。沉聿看着屏幕上 “沉总英明” 的字眼，忽然笑了。他们以为他是被形势所迫的困兽，却不知道这场联姻里，他和林砚早就摆好了棋局。
至于谁会是最后的赢家？他摩挲着书签上的纹路，忽然开始期待下周的订婚宴。至少得看看，这只藏着利爪的小鹿，穿上礼服时会不会露出更多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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