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聿的别墅藏在半山腰的竹林里。林砚的车驶进雕花铁门时,玉兰花瓣正顺着风落在引擎盖上,象谁撒了把碎雪。司机帮她搬行李箱的手顿了顿 —— 三个 28 寸的箱子,居然没一个装着名牌包,最显眼的是个贴着 “易碎” 标签的木盒,边角还露着宣纸的边角。
“林小姐,这边请。” 管家福伯引着她穿过庭院时,石板路缝隙里的青笞沾了露水。林砚注意到廊下挂着组风铃,贝壳碰撞的声音里,混着猫爪踩过落叶的轻响。一只三花猫从玉兰树后窜出来,尾巴扫过她的脚踝,带着点草木的清香。
“这是沉先生上周从流浪动物救助站接回来的。” 福伯笑着解释,“小家伙胆子小,倒是不怕您。”
林砚蹲下身时,旗袍的开衩顺着动作滑到膝盖。她指尖刚碰到猫背,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沉聿穿着烟灰色家居服站在台阶上,晨光漫过他的发梢,倒比昨天在会所时柔和了些。
“主卧在二楼东头。” 他的目光掠过她攥着猫爪的手,“衣帽间给你留了一半,要是不够用,让福伯再收拾间客房。”
林砚起身时,猫突然从她怀里跳下去,蹭着沉聿的裤腿打了个滚。她看着那个在商场上能把对手逼到绝境的男人,居然会弯腰挠猫下巴,忽然觉得这场景比财经新闻里的沉聿真实多了。
“我的东西不多。” 她指了指那只木盒,“主要是些画具和书。”
沉聿的视线在木盒上停了两秒。他记得资料里写林砚 “精通油画鉴赏”,原来不是客套话。“需要帮忙吗?” 他刚问出口,就看见林砚已经抱着木盒上了楼梯,旗袍的下摆扫过扶手的雕花,像朵正在移动的云。
二楼的主卧带着个露台。林砚推开落地窗时,玉兰树的枝桠刚好伸到栏杆边。她把木盒放在梨花木书桌上,掀开盒盖的动作轻得象怕惊醒什么 —— 里面整齐码着二十几支毛笔,笔杆上的墨迹写着不同的年份,最早的那支,笔锋都磨圆了。
衣帽间的镜面倒映出她的影子。沉聿留出来的那半边挂着空衣架,金属挂钩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林砚打开行李箱,把叠好的棉麻衬衫挂进去时,忽然发现衣架内侧贴着标签,用钢笔写着 “肩宽 40cm”—— 连这种细节都考虑到,难怪沉聿能把沉氏打理得滴水不漏。
林砚下楼时,脚步踩在最后两级台阶上顿了顿。她昨天在会所随口提过父亲爱喝桂花蜜,没想到他居然记在了心上。餐厅的长桌上摆着青瓷碗,桂花糕上的蜜渍在灯光下泛着光,倒比她在老字号买的还精致。
“沉总还会研究食谱?” 她咬下一口时,舌尖裹着桂花香。
沉聿正用小勺搅着咖啡,闻言抬眼:“福伯以前是米其林三星的甜点师。” 他看着她嘴角沾着的糖霜,忽然想起昨天她签字时洇开的墨渍 —— 这女人总在不经意间露出点孩子气,和财经版上那个 “知书达理” 的林小姐判若两人。
午后的雨又下了起来。林砚坐在露台的藤椅上翻画册时,听见楼下传来印表机的声响。她抱着猫探头往下看,沉聿正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打电话,眉头皱得象打了个结。雨声混着他的声音飘上来,“周明轩那边不用管,我让法务部准备律师函”“陆景然的影视项目…… 查下他的资方有没有问题”。
猫突然从她怀里跳下去,踩着积水跑到沉聿脚边。他低头踢开脚边的文档时,动作顿了顿 —— 那份被雨水打湿的报表上,“林氏新能源” 几个字正慢慢晕开。林砚看着他把报表塞进公文包,忽然觉得这场联姻对他来说,或许不只是笔交易。
傍晚福伯准备晚餐时,林砚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沉聿的笔记本计算机还开着,屏幕上是沉氏海外子公司的财务数据。” 的数字上停了两秒,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敲出节奏 —— 这个漏洞,和她去年在华尔街处理过的案子几乎一模一样。
“懂这个?” 沉聿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他刚洗完澡,发梢还滴着水,家居服的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的线条。
林砚转身时差点撞进他怀里,手里的水杯晃出半杯。“以前在学校学过点。” 她盯着他胸前的水渍,“这个海外子公司的帐目,好象有人做了假帐。”
沉聿的指尖忽然攥紧了毛巾。他看着林砚指着屏幕说 “你看这笔海外采购费用,发票编号和海关记录对不上” 时,眼里的光比台灯还亮。这才是她的真面目 —— 不是什么需要依附男人的菟丝花,是头藏着利爪的狐狸,连他都没发现的破绽,居然被她一眼看穿。
“你好象很懂财务?” 他故意靠得近些,能闻到她发间的玉兰香。
林砚后退半步时,撞到了身后的餐椅。“略懂而已。” 她仰头笑的样子,像只刚偷吃到鸡的狐狸,“沉总要是信得过我,或许我能帮你看看。”
沉聿看着她眼里的狡黠,忽然想起昨天她在协议上留下的墨渍。他伸手关掉计算机时,指尖擦过她的手背:“先吃饭。”
餐桌上的鱼还冒着热气。林砚夹鱼腹时,沉聿突然把自己碗里的柠檬推过去:“去腥。” 她的指尖碰到瓷盘的瞬间,忽然听见他说,“明天陪我去趟沉氏总部 —— 有些文档,需要沉太太签字。”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玉兰花瓣落在露台的栏杆上,象谁铺了层月光。林砚看着沉聿低头挑鱼刺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场各取所需的戏,或许会比她想象中有趣 —— 至少这个对手,比继母张岚那些小把戏有意思多了。
睡前林砚在书桌前铺宣纸时,听见隔壁房间传来翻书的声响。她蘸着墨汁画玉兰的手顿了顿,忽然想起沉聿今天盯着她木盒的眼神。或许明天去沉氏总部,她该多带支钢笔 —— 毕竟知己知彼,才能在这场棋局里走得更远。
月光通过窗棂落在宣纸上,刚画好的玉兰花苞忽然被风吹得颤了颤。林砚看着纸上晕开的墨渍,忽然笑了 —— 这沉聿,和她一样,都藏着没说出口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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