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5年3月21日,凌晨两点十五分,研究站码头。
暗红色的天光下,一艘深潜者的长舟缓缓靠岸。这艘船与之前看到的任何深潜者船只都不同——它更小,约二十英尺长,船体由某种黑色的、光滑如镜的材质制成,看起来更像是骨质与金属的混合体,而非木材。船身上刻满了螺旋状的符号,在暗红光芒下微微发亮。
船头站着一名深潜者,但与之前见过的所有同类都不同。它的身形更接近人类,约一米八高,穿着深灰色的长袍,材质像是用深海植物的纤维编织而成,表面附着细小的发光浮游生物,随着它的呼吸明灭。它的面部特征也更接近人类,除了那双眼睛——完全漆黑,没有瞳孔,眼球表面覆盖着一层透明的瞬膜,偶尔会像摄像机镜头般收缩。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手中捧着的物体:一个直径约三十厘米的圆盘,材质像是黑色的玄武岩,但表面光滑如镜。圆盘中心镶嵌着一颗巨大的、杏仁状的眼睛——那眼睛是活的,眼睑缓慢开合,瞳孔随光线变化而缩放,不时会转向观察周围的环境。眼睛周围刻着一圈细密的符号,发出微弱的绿色荧光。
眼睛徽章。七个碎片之一,深潜唤星会的圣物。
船在码头停稳,深潜者祭司——后来它自称“盲眼者”——踏上木质码头。它的动作优雅而平稳,不像其他深潜者那样带着水生的笨拙。六名武装人员立刻上前包围,但保持安全距离:安德森、埃琳娜和四名蛇之手成员,都全副武装,枪口低垂但随时可以抬起。
“只有你一人?”安德森用深潜者能理解的简化语法问。
“仪式……只需……祭司……”盲眼者的声音很奇怪,不是通过嘴发出——它的嘴唇没有动——而是直接从胸腔共鸣产生,带着水下的回音效果,“眼睛……已带来……现在……履行……约定……”
它举起眼睛徽章。那颗巨大的眼睛转向安德森,瞳孔收缩,仿佛在评估。安德森感到一阵轻微的精神压力,像是被无形的目光穿透思维。他咬紧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
“我们需要先确认使用权。”马丁上前一步,手里拿着一个改装过的声学记录仪,连接着一个特制的光学传感器——用老式照相机的镜头和光谱棱镜组合而成,理论上可以测量徽章的能量辐射频率,“允许我测量徽章的基本参数。”
盲眼者点头,将眼睛徽章平放在掌心。那颗眼睛眨了眨,转向马丁,瞳孔中映出马丁变形的倒影。
马丁小心地操作仪器。他将光学传感器对准眼睛徽章,调节焦距,记录光谱读数;同时用声学记录仪捕捉徽章发出的任何可听或不可听频率。整个过程持续了三分钟,期间那颗眼睛一直盯着马丁,一眨不眨。
“数据……采集……完成?”盲眼者问。
“基础频率已记录,但需要更精确的共鸣参数。”马丁收起仪器,“那需要在仪式过程中测量。现在,请随我们去医疗室。记住我们的条件:只允许你一人进入,不得携带任何武器或额外仪式物品,所有动作必须在我们的监视下进行。”
“同意……”盲眼者将眼睛徽章用一块深灰色的布包裹,抱在胸前,“带路……”
一行人穿过研究站走廊。沿途的研究员和战士都紧张地盯着这位异族访客,手指放在武器扳机上。盲眼者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它的黑色眼睛平稳地扫视周围环境,像是在记录每一个细节。
到达医疗室时,莱利博士已经做好了准备。托马斯被转移到房间中央,躺在一张特制的金属床上,床体连接着各种生命维持设备和监测仪器。赵朔的结晶雕塑立在床边,黑色的晶体在医疗室的灯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光泽。
盲眼者进入房间的瞬间,托马斯睁开了眼睛。
不是缓慢睁开,是猛然睁开。暗紫色的瞳孔完全扩张,银灰色的光芒在其中疯狂旋转。他试图坐起,但结晶铠甲将他固定在床上,只能微微抬头。
“你……带来了……眼睛……”托马斯的声音直接从胸腔发出,与盲眼者的发声方式惊人地相似,“但……你也……带来了……别的东西……”
盲眼者的黑色眼睛转向托马斯,瞬膜快速眨动几次:“钥匙……载体……你能……感知……到……很好……这说明……仪式……会……成功……”
“什么……仪式?”安德森警惕地问。
“唤醒……古老者……的……前奏……”盲眼者走向房间中央,在托马斯和赵朔之间停下,“需要……钥匙……的……引导……和……骨杖……的……锚定……眼睛……将提供……视觉……看到……沉睡之处的……路径……”
它开始解开包裹眼睛徽章的布。随着布料滑落,那颗巨大的眼睛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它立刻开始活动——眼球转动,扫视整个房间,瞳孔不断缩放,像是在调整焦距。当它看到托马斯时,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看到赵朔的结晶雕塑时,又扩张到几乎充满整个虹膜。
“开始……”盲眼者将眼睛徽章放在地面上,正好位于托马斯和赵朔的中间点,“所有……无关者……退后……至少……五米……”
安德森示意所有人后退,但武器保持准备。他自己站在距离盲眼者四米处,手枪在手,随时可以射击。
盲眼者跪下,不是人类的跪姿,而是深潜者特有的姿势——双膝分开,脚踝弯曲成奇怪的角度。它开始吟唱。
那声音不是人类的语言,甚至不是深潜者通常使用的喉音咕噜声。它是某种更古老、更基础的声音,像是水流过岩石的摩擦声、深海热液喷口的气泡爆裂声、鲸类低频鸣叫的共鸣声混合而成。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物理上的振动,医疗室的地面微微震颤,玻璃仪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眼睛徽章开始响应。
那颗巨大的眼睛完全睁开,瞳孔扩张到极限,虹膜上浮现出复杂的几何图案——旋转的螺旋、交错的三角形、不断变化的多面体。从瞳孔深处,射出一道锥形的绿色光束,光束在空中分裂,一束照向托马斯,一束照向赵朔。
托马斯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被绿色光束照射的胸口部位,结晶铠甲开始发光——不是原本的暗紫色,是一种鲜艳的、病态的翠绿色。铠甲表面那些来自改造体碎片的符号开始活动,像是活了的纹身,在皮肤下游走。
“钥匙……在……响应……”盲眼者的吟唱没有停止,“很好……现在……骨杖……”
光束照向赵朔的结晶雕塑。黑色的晶体表面开始出现裂纹——不是破碎的裂纹,更像是晶体内部的结构在重组。从裂纹中透出银灰色的光芒,与指虎碎片的颜色一致。那些光芒在晶体内部流动,汇聚,最终在雕塑的胸口位置形成一个旋转的螺旋图案。
盲眼者的吟唱音调升高。它从长袍中取出一个小骨瓶,拔掉塞子,将里面的液体倒在地上——那是一种粘稠的、散发着海腥味的暗蓝色液体。液体接触到地板后没有扩散,而是自动流向眼睛徽章,被那颗巨大的眼睛吸收。
眼睛的瞳孔骤然收缩,然后猛地扩张。这一次,从瞳孔中射出的不再是光束,是某种实质性的东西——细小的、发光的绿色颗粒,像是微观的浮游生物,在空中飞舞,然后分别飞向托马斯和赵朔。
托马斯开始剧烈颤抖。监测仪器发出警报——心率从每分钟九次飙升到六十次,血压骤升,体温急剧升高到四十摄氏度。莱利博士想冲上前,但被安德森拦住。
“等等。”安德森低声说,“再观察十秒。”
绿色颗粒接触到托马斯的结晶铠甲后,立刻融入其中。铠甲的颜色开始变化——从暗紫色向翠绿色转变,同时那些游走的符号开始固定,形成一个新的图案:一个由七个小点围绕一个大点的星座图。大点的位置正好对应托马斯的胸口。
而在赵朔那边,情况更诡异。
绿色颗粒接触到黑色晶体后,晶体表面开始融化——不是温度导致的融化,是结构上的液化。融化的部位露出下面赵朔原本的身体组织,但那组织已经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