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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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后,陛下病了一场。
这回来得凶。
太医院院判在乾安殿跪了整整一夜,出来时胡子上都挂着霜。
朝中不安。
几个藩王的请安折子雪片一样递进京,有两个甚至已经启程,说要入京侍疾。
侍疾是假,探风声是真。
太子每日在乾安殿和政事堂之间奔走,眼下青黑,人也瘦了。
顾清辞也来侍疾。
她仍是那副清雅模样,端药、奉茶、读经,样样挑不出错。
可我能看见,她眼底的慌。
因为乾安殿外,朝臣们的目光已经不再温和。
从前她是才名满京的太子妃。
如今她是三年无出的东宫正妃。
差一个孩子,差的不是摇篮,是天下人心里的稳。
第七日早朝,礼部尚书上奏,请为东宫广选良娣,以安社稷根本。
太子没有立刻驳。
顾清辞听到消息时,据说在东宫摔了一只汝窑盏。
我等的就是这一天。
午后,我召顾家夫人入宫。
同来的还有顾清辞。
顾夫人一路上脸色灰败,进殿后行礼都差点跪歪。
我没绕弯子。
“顾夫人,太子妃入东宫三年,贤名在外,本宫一直看重。只是如今陛下病重,东宫无嗣,朝野不安。顾家既与东宫结亲,便再送一位姑娘进来,替太子妃分担。”
顾夫人猛地抬头。
顾清辞脸色也变了。
“母后这是何意?”
我看着她。
“你不是不愿受产育之苦吗?本宫成全你。可东宫不能一直空着。顾家女入东宫,既不让外族分顾家的体面,也能堵住朝臣的嘴。”
顾夫人嘴唇发抖:“娘娘要哪位姑娘?”
“顾云萝。”
这个名字一出,顾清辞的手指瞬间攥紧。
顾云萝是顾家庶女。
她姨娘早逝,自小在偏院长大。若不是我派人细查,几乎没人记得顾家还有这么一个女儿。
可她身子极好。
太医署的女医曾奉命给京中适龄贵女诊过平安脉,顾云萝脉象最旺,且她外祖母一族有双生旧例。
当然,我不会把话说得太露骨。
我只说:“本宫查过,云萝温顺守礼,身子康健。入东宫封昭训,位在太子妃之下,不会越礼。”
顾清辞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去。
“母后,庶妹年幼,不通宫规。”
“可教。”
“她庶出,怎堪侍奉储君?”
我笑了。
“清辞,你在女学不是常说,女子贵贱不该只看出身吗?嫡庶之分若定人一世,不正是旧礼苛刻?”
她噎住。
我又道:“你还说女子应有选择。你不愿孕育,本宫不强迫;云萝若愿入宫为东宫延嗣,本宫也不拦。难道只许你选择不生,不许旁人选择承担?”
顾夫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顾清辞看着我,眼里终于露出恨意。
“母后原来早有打算。”
“不错。”我坦然承认,“本宫是皇后,也是太子生母。你可以把名声看得比天大,本宫不能把江山安危当儿戏。”
殿中静得厉害。
顾夫人忽然膝行两步。
“娘娘,清辞年少任性,臣妇回去一定劝她。可云萝毕竟是庶出,若入东宫,外头不知要怎么议论顾家。”
我垂眼看她。
“顾夫人,本宫不是在同你商量。”
她整个人一僵。
“旨意明日便下。顾家若体面,就风风光光送人进来。若不体面,本宫也有别的法子,只是到那时,顾家的脸未必保得住。”
顾夫人磕头领命。
顾清辞站在一旁,背脊挺得笔直。
我知道她不甘心。
可她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因为我用的,全是她自己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