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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我带着婚书去了县衙。
  写文书的老吏认得我。
  九年前,就是他把婚书收进册子的。
  他看完顾惟送来的和离书,抬头问我:“这上头的日子,你认?”
  “不认。”
  我取了纸笔,当着他的面另写一份。
  成婚九年,今日和离。
  我写得很慢。写到顾惟的名字时,手抖得厉害,笔尖洇出一小团墨。
  老吏等我写完,才说:“你要是想讨个说法,旧婚籍还在,谁也不能说你没嫁过。”
  “我知道。”
  “那你这是......”
  “我要走了。往后有人问起,劳您替我说句实话。”
  我把婚书收回袖里,没再多解释。
  出了县衙,柳婶正在门口等我。
  她替我雇了车,送我去城外妹妹许笙家养病。车夫约好三日后来接,我还有些东西要收拾。
  回家的路上,顾府的人拦住了车。
  来的是陆葭身边的嬷嬷。
  她没有上车,只隔着帘子递进来一只木盒。
  里头装着银子,还有一张顾惟拟好的宅契。
  “姑娘说,顾大人惦记您,总想给您留个去处。只是往后有客上门,您别自称顾夫人,免得大家都尴尬。”
  我把盒子递回去。
  嬷嬷没接:“您别让奴婢难做。”
  “那就告诉陆姑娘,我已经写了和离书。”
  嬷嬷松了口气,却又问:“县衙里的旧婚籍,也一并改了吧?”
  “我只签今日和离。”
  她的手停在木盒上。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说:“许娘子,您这样,顾大人会生气的。”
  我把车帘放下。
  从前我最怕他生气。
  他一沉脸,我就想着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常常等不到他来哄,先去厨房给他热一碗汤。
  车走了许久,我才发现袖子里的婚书被我攥皱了。
  夜里,顾惟派人送来一支簪子。
  小厮说,顾大人看到它,想起我有一支旧簪坏了,便买来给我。
  那支旧簪,是成婚那年他用第一笔教书的钱买的。
  簪头的花刻得歪歪扭扭,我戴了九年,前些日子才断。
  我问小厮:“大人今日在哪儿?”
  “在陆府议婚期。”
  “那你替我把新簪送回去。”
  小厮为难:“大人会问缘故。”
  我从妆匣里取出断掉的旧簪,放进盒中。
  “就说我戴惯了这支。”
  夜深后,我又咳了血。
  柳婶要守着我,我催她回去歇息。
  “明早还得麻烦您替我收拾东西。”
  她应了,走到门口仍不放心地回头。
  我朝她点点头。
  等她走了,我才把写好的和离书放在桌上,用婚书压住。
  顾惟总说等他忙完。
  这一回,我没有留信问他什么时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