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当天，十点零七分，我才等来本该八点十八到的陆耀。
十几辆婚车一辆不少，却陪乔媛绕了大半座城。
只因来接我的半路上，她说：“想到你真要结婚了，我心里有点堵。”
陆耀便让整个车队改道，陪她去江边兜风。
我爸妈在门口等了快两个小时。
他却揉揉我的头：“媛媛情绪特殊，我总不能为了赶吉时不管她。”
我忍着没发作。
直到我穿着婚纱出门，乔媛突然从后备箱抽出一面锦旗。
上面几个大字：【养女二十载，百万喜提婿。】
下面一行小字：感谢叔叔阿姨高价出货。
她举起扩音器大笑：“恭喜叔叔阿姨，一百万成功把女儿卖出去啦！”
周围瞬间安静。
我家确实收了一百万彩礼，可爸妈转头给了我两百万陪嫁。
乔媛却把锦旗塞进我爸怀里，又举起手机：
“拿好，我拍张交货纪念照。标题就叫——陆耀百万收购成功，卖家今日发货。”
我爸气的扔开锦旗：“你什么意思？”
乔媛撇嘴：“开个玩笑嘛。一百万都收了，举个旗怎么了？”
陆耀终于过来，却把我拉到一旁：
“差不多得了！她就是闹着玩，你爸一个大男人，还和小姑娘计较？”
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
我和我爸妈的尊严，在他眼里，都没有乔媛开心重要。
……
我爸脸色很难看。
我妈先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喜糖，又把那面锦旗踩住，不让旁边几个亲戚继续拍。
她没发火。
只问陆耀：“小陆，你也觉得这玩笑挺好笑？”
陆耀沉默两秒。
“妈，媛媛嘴一直没个把门的，我回头说她。”
乔媛站在婚车旁，眼圈已经红了。
“阿姨真生气了？那我道歉行了吧。我从小没人教这些，开个玩笑也不知道轻重。”
这话一出来，陆耀眉头立刻皱了。
他走过去，将人往自己身后挡了挡。
“知道错就行，别哭。”
我看着他那个动作，忽然笑不出来了。
以前每次我和乔媛发生冲突，他也是这样。
先说一句她不对，再替她找十个理由。
最后真正需要消化委屈的人，永远是我。
婚庆急得不停看表。
我妈握住我的手。
“先走吧。”
我没动。
她声音低下来。
“不是让你忍。”
“酒店几百号人等着，你外公八十多了也到了，真有什么事，到酒店再说。”
我爸却直接看向我。
“妍妍，你今天只管想自己愿不愿意。”
“剩下的，爸妈都能兜。”
我的眼眶一下热了。
就在这时，陆耀过来替我提起裙摆。
“走吧。”
他低头看了眼我的手。
“这么凉？”
说着，他从伴郎手里拿过暖贴，撕开塞进我掌心。
“早上不是让你别空腹喝冰咖啡？又不听。”
就是这种时候最难受。
他记得。
他甚至记得我一紧张就手凉，记得我婚鞋磨脚，记得我胃不好。
可他也能在记得这一切的同时，把另一个女人一次又一次放到我前面。
婚车开出去没多久，乔媛就坐在前面的车里哭。
消息一条接一条发进陆耀手机。
他起初没回。
第三次手机震动时，他还是点开了。
我看见聊天框里乔媛发了一句：【叔叔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陆耀叹了口气。
随后转头看我。
“姜妍，有件事你跟爸说一下。”
我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
“刚才爸当着那么多人把锦旗扔她脚下，语气也重。”
“你让爸私下跟她说一句，刚才急了，不是针对她。”
我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陆耀。”
“嗯？”
“你让我爸跟她道歉？”
“不是正式道歉。”
他捏了下眉心。
“就是给个台阶。”
“她爸去世得早，最怕长辈冲她发火，你也知道。”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所以她羞辱我爸妈，我爸还得照顾她的童年创伤？”
“你别这么说。”
陆耀脸色也沉下来。
“我说过她有错。”
“但今天是婚礼，非要闹到所有人都下不来台吗？”
我正要说话，我爸坐在后车。
不知道什么时候，电话已经通过车载蓝牙接了进来。
他显然全听见了。
沉默几秒，我爸说：“小陆。”
陆耀一僵。
“你不用让妍妍夹在中间。”
我爸声音很平。
“到了酒店我跟那姑娘说，是我刚才脾气急。”
“爸！”
我一下坐直。
我爸却只笑了笑。
“没事。”
电话挂断。
陆耀像松了口气，伸手过来握我。
“爸还是你明事理。”
我一点点把手抽了出来。
他愣了愣。
“还生气？”
我看着窗外。
“没有。”
他大概以为事情过去了。
可我心里第一次清楚地冒出一个念头。
原来嫁给陆耀以后，不只是我要让乔媛。
连我的父母，都得跟着我一起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