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酒店,我爸真的去找了乔媛。
  他说:“刚才叔叔语气重了。”
  我看见乔媛笑了。
  她抱住我爸胳膊,一副什么都过去了的样子。
  “我就知道叔叔最好了。”
  我爸身体明显僵住。
  抽回手以后,他一个人去了洗手间。
  我站在走廊上,半天没动。
  陆耀却低声哄我:“好了,这不就解决了吗?”
  我没回他,有些事情不是不吵了,就叫解决。
  化妆师催我回休息室换头纱。
  我妈从包里取出一个小盒子。
  里面是一枚老式的金凤胸针。
  样式已经不流行了,边缘甚至有些磨损。
  我却一眼红了眼睛。
  “外婆的?”
  我妈点头。
  “你外婆走之前留的。”
  “她以前老说,等你结婚要亲手给你别头纱。”
  “人没等到,东西替她来。”
  我低下头,让我妈把胸针别在手捧花的缎带上。
  我外婆带我长大。
  她去世那年,我哭了整整一个月。
  陆耀也知道。
  他曾陪我在墓园坐到天黑。
  那时他说:“以后你想外婆了,我陪你来看她。”
  我真的信了很久。
  换礼服时,我把手捧花暂时放在桌上。
  出来以后,花却不见了。
  我心里一紧。
  “我的花呢?”
  伴娘指了指外面。
  “乔媛刚拿走,说拍个照。”
  我冲出去。
  乔媛正站在落地窗前举着那束花自拍。
  她把金凤胸针拆了下来,别在自己礼服领口上。
  “这个好复古啊。”
  我脸色瞬间变了。
  “摘下来。”
  乔媛愣了一下。
  “我就拍张照片。”
  “我说摘下来。”
  她大概没见过我这种语气,脸上也有点挂不住。
  “至于吗?”
  她伸手去扯。
  下一秒,只听很轻的一声脆响。
  金凤的一边翅膀掉在地上。
  针脚划过她的食指。
  一滴血跟着冒出来。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蹲下去捡那片金翅膀时,手都在抖。
  身后却先响起陆耀的声音。
  “怎么弄的?”
  乔媛捏着手指。
  “胸针断了,扎了一下。”
  陆耀脸色立刻变了。
  他拉过她的手。
  “先去冲水。”
  “没事,就破点皮。”
  “金属旧了,谁知道干不干净?”
  他把人带进休息室,让婚庆去拿碘伏。
  从头到尾,都没有看我手里的胸针一眼。
  我妈过来时,我还蹲在地上。
  她什么都没问。
  只陪我把掉下来的东西捡起来。
  过了十来分钟,陆耀终于出来。
  手里还拿着给乔媛用剩的创可贴。
  看见我,他明显愣了一下。
  “还没修好?”
  我抬头。
  “这是我外婆留给我的。”
  他顿了顿。
  “我知道,我联系人修。”
  “修不好我找老师傅照着原样重做一个。”
  我突然笑了。
  “重做一个?”
  “对。”
  陆耀大概以为我嫌不够。
  又补了一句:“你要怕不像,我可以找人开模,一比一复原。”
  我攥紧那片断掉的翅膀。
  “陆耀,有些东西不是长得一样,就还是原来那个。”
  他皱眉。
  “那你想怎么样?”
  “乔媛也不是故意的,她手还被扎了。”
  我看着他。
  “所以呢?”
  “所以别在今天揪着一件旧东西不放。”
  旧东西。
  三个字让我彻底安静下来。
  陆耀见我不说话,以为我被说动了。
  他把一枚新的胸针放到我手边。
  不知道什么时候让助理买的。
  白金的,很亮。
  “先用这个,婚礼别耽误。”
  我没有碰。
  我妈低头把外婆留下的那枚断掉的胸针捡起来,小心放回盒子。
  “没事,别难受。”
  她用拇指轻轻擦了擦断口。
  “就是翅膀折了,回头妈找个手艺好的师傅给你修,修不好咱们也留着。”
  说完,她又把陆耀买来的新胸针拿起来,替我别在手捧花上。
  “今天先戴这个,婚礼还长着呢,别为这点事把自己哭花了。”
  我低着头,眼眶还是一点点热起来。
  我知道我妈只是在劝我。
  东西坏了,可以修。
  今天出了岔子,也别急着把一整天都判成坏事。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盒子里那只断了翅膀的金凤,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有些东西就算修得再好。
  断过,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