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乌儿的大军撤了,撤的狼狈,撤的仓皇,那六千残兵丢盔弃甲,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
萧叶勒马站在黑风谷口,望着眼前的景象,久久没有说话,整个山谷都被烈焰烧的焦黑,两侧的山壁蒙着一层厚厚的烟灰,黑压压一片,谷内,数千具北莽尸体层层叠叠的堆着,有的焦黑蜷缩,有的缺胳膊少腿,死状千奇百怪,那浓郁的血腥味混着皮肉烧焦的臭味,顺着风灌进鼻腔,呛的人直皱眉头。
“乖乖……”
萧叶心里暗暗咂舌,“我这一把火烧的够狠的。”
“头儿!”
扛着一柄捡来的弯刀,石大壮大步走过来,瓮声瓮气的汇报,“弟兄们正扒装备呢,重伤的都补了刀,死尸马上就深埋!”
“嗯,”萧叶点点头,“重伤的鞑子,一个不留,埋尸挖深点,别让野狗刨出来,免的闹瘟疫。”
“得嘞!”
石大壮转身吆喝一声,“都听见头儿的话了!埋深点!”
小山丘上,林山正带着一队弓手归拢战利品,他远远望见萧叶,快步走来,抱拳道,“千夫长,缴获都清点出来了,堆的老高。”
跟着他走上山丘,萧叶眼前顿时一亮~弯刀、皮甲、弓弩,堆的满满当当,在夕阳下泛着寒光。
“弯刀七成被炸黑了,皮甲也有超半数被焚毁……”林山的声音带着几分惋惜,“不过剩下一半,拾掇拾掇,武装咱们南乾新兵绰绰有余!”
“够了,”萧叶蹲下来,随手拿起一柄弯刀掂了掂,“这玩意儿,比咱们军户自己打的家伙强多了,修一修,发下去,都是好东西。”
“萧大人!”
一前一后,两道倩影掠上山丘,正是凌霜、凌焰姐妹,凌焰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往地上一丢,袋子口散开~里面滚出一堆血淋淋的耳朵!
“大人,这是咱们姐妹的军功!”凌焰双手叉腰,一脸得意,“四十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低头看了一眼那袋子耳朵,萧叶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笑了,“好!北疆军规,以右耳记军功,你们杀了四十个北莽鞑子,老子说话算话~杀北莽一人,赏银二两!”
他伸出手指一比,“凌霜、凌焰,赏银八十两!”
“八十两!”
凌焰眼睛唰的亮了,一把抱住凌霜的胳膊,“姐姐!八十两银子!咱们在妖月组织接一单,累死累活的才挣几个钱?杀鞑子可比杀自己人轻松多了,还痛快!”
冷着脸,凌霜眼底却罕见的漾开一丝笑意,轻轻的嗯了一声。
“不过~”
话锋一转,萧叶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目光在姐妹俩身上扫过,“八十两是八十两,还有一件事,别忘了。”
脸上的笑意一收,凌焰正色道,“大人放心,当初你放我们姐妹一命,这份恩情,我们记着,明日,就是这交易的最后一环~”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狠厉,“以黄万贯之命,抵当初放生之恩!两命相抵,我姐妹二人,从今往后,与妖月杀手组织再无瓜葛!”
“好!”萧叶笑了,“记住,黄万贯那狗东西,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齐齐的,两姐妹抱拳。
“头儿!”
各捧着一册厚厚的簿子,石大壮和林山并肩走来。
“战利册!”石大壮把册子往萧叶面前一递,“马匹千余!弯刀六千柄!长弓三千张!箭矢两万支!贴棉皮衣一千七百件!”
“乖乖……”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这些东西凑一块儿,够武装一支万夫长部队了!”
“军功册!”林山和铁山接着递上另一册,“我方伤亡两百人其中超半数,是开战时充当诱饵的兄弟……毙敌约二万四千余人!”
二万四,这两个字一出口,山丘上顿时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两百对二万四,低头看着军功册上那一串数字,萧叶半晌没说话。
“两百个兄弟……”他声音有些哑,“超半数,是开战时就拿命去填的诱饵……”
深吸一口气,他猛的抬起头,声音斩钉截铁,“传令下去~”
“阵亡将士的抚恤金,翻倍!”
“家中老小,免一年粮税!”
“凡是豁出命给老子打仗的兄弟,老子萧叶,绝不让他们白死!”
“将军英明!”
“谢将军!”
山丘上,吼声震天。
没有多说什么,萧叶转身回到黑石镇的军帐中,在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很快就用短短几行字写成一道战报。
吹干墨迹,他把战报递给凌焰,“速送青山城,交到卫将军手上。”
凌焰接过战报,低头扫了一眼,念出声,“北莽三万大军来犯,我军成功拦截……”
她抬头,眼里满是惊叹,“大人,就这几个字?”
“字越少,事越大,”萧叶咧嘴一笑,“去吧。”
“驾~!”
翻身上马,凌焰纵马疾驰,朝青山城方向去了。
……
青山城,城楼之上,镇北将军卫镇北背着手,在城垛间来回踱步,一圈,两圈,三圈~脚下的砖都快被他磨的发亮。
“不行!”他猛的停住脚步,冲身边喊道,“卫峥!派一队黑云骑出去探探!黑石镇那边,到底打成什么样了?!”
“叔父!”卫峥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他的胳膊,“您冷静!北莽五万大军压境,此刻城门一开,万一中了调虎离山之计,青山城就完了!”
“可黑石镇那边~”
“叔父!”卫峥声音沉了下来,“萧叶不是寻常将领,他说能拦住,就一定能拦住!咱们要做的,是守好青山城,等他凯旋!”
卫镇北重重叹了口气,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就在他焦躁的快要压不住火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城下传来~
“报~!”
城下,一名黑石屯斥候翻身下马,仰头高喊,“黑石屯战报!求见卫将军!”
“快!放竹篮!”
卫峥一挥手,城头便放下一个吊着绳子的竹篮,缓缓的落到城下,斥候将战报与令箭一同放进去,竹篮又缓缓的升上城头。
卫镇北一把抓过战报,却没急着拆~他先接过令箭,反反复复的验了三遍,确认是黑石屯的军令无误,又眯着眼打量城下那名斥候,确认他没有被北莽策反的迹象,这才深吸一口气,拆开了战报。
“北莽三万大军来犯……”
他的目光飞快的扫过那几行字,声音忽然停住了。
“我军伤亡两百人……”
“歼敌……歼敌两万四千余?!”
卫镇北的手,猛的抖了一下,他瞪大眼睛,把战报举到眼前,又看了一遍,再看一遍~每一个字他都认得,可连在一起,他怎么都不敢信!
“二万四千余……伤亡两百人……”
他喃喃着,忽然脱口而出,“这战损比……即便在沙盘上,都打不出来!”
“什么?!”
卫峥腾的冲过来,一把抢过战报,看完之后,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歼敌;;两万四千余?伤亡两百人?这……这怎么可能?!”
他猛的抬头,声音都在发飘,“叔父!北疆军,三年之内,无人能匹敌此战绩啊!”
“三年?”
卫镇北慢慢的放下战报,望向黑石镇方向的天际线,良久,才缓缓的开口,“何止三年……”
“十年之内,北疆没人能比得上他。”
城楼上一片死寂。
站在原地,卫镇北望着远方,心里却已经乱成一团,“这小子……先是大比魁首,又献粮策解三村之困,如今更是一战斩北莽万余人……粮草之功、守土之功、歼敌之功,三功齐加……”
他闭上眼,脑海里翻涌着一个让他自己都心惊的念头,“如今萧叶,该提拔到什么官位?!”
“这一战的战功,恐怕当个三军之中的将军都没问题了!”
他缓缓的睁开眼,眼底映着西沉的残阳,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甚至……比之老夫,也逊色不了多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