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调查组第二天出了结果。
  周哲伪造聊天记录、购买水军、恶意诽谤,证据链完整,直接解除劳动合同,通报全行业。
  通报发出来的当天上午,公司又发了一封致歉信。
  公开向我和陈阿姨道歉,撤销停职处分,恢复岗位。
  陈阿姨在电话里哭得说不出话:“天韵,阿姨对不起你……是阿姨拖累你了……”
  “阿姨。”
  “您资助我的时候,怎么没觉得我拖累您?”
  她哭得更凶了。
  “您供我读完大学,我毕业了,工作了,该轮到我来照顾您了。”
  “那些打电话的人,警察那边我已经立案了。您别怕。”
  平台那边,造谣帖全部下架,涉事账号封了一批。
  热搜上挂了一天的词条,也撤了。
  晚上,程野给我打电话:
  “周哲被开除了,听说在行业里挂了号,短时间找不到工作。你那边怎么样?”
  “复职了。”
  “程野,这次谢谢你。”
  “谢什么。”他在电话那头很轻松,“咱俩都是陈姨资助出来的,陈姨受不得委屈。”
  “那是两码事。”
  “那就当这次是我还你。”他笑了笑,“下次再有这种事,直接找我,别一个人扛。”
  我挂了电话,给陈阿姨发了条消息:“阿姨,周末我去看您。”
  她回得很快:“好,阿姨给你炖排骨。”
  周哲还是不死心,给HR发消息,HR转给我。
  “哥,帮我跟许天韵求个情,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她不是山里来的吗,山里人都心善,你让她放我一马……”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山里人都心善。”
  我念了一遍,笑了。
  心善是有的。
  但心善,不等于好欺负。
  开庭那天,陈阿姨坐在旁听席第一排。
  她穿了一件干净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见我,冲我点了点头。
  法官宣读完起诉状,周哲站在被告席上,整个人瘦了一圈,西装皱巴巴的。
  他看见我,嘴唇动了动,大概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低下头。
  最后结束时,法院判了赔偿金。
  赔偿金到账那天,我把钱分成两半。
  一半给了陈阿姨,她怎么都不肯收,说“我资助你不是为了这个”。
  “阿姨,这是法院判的,是周哲赔给您的。”我把卡塞进她手里,“您被他骚扰了那么多天,这是他该赔的。您要是不收,这钱我一分都不想碰。”
  陈阿姨捏着卡,半晌,说:“那我给你存着,等你买房的时候用。”
  另一半,我成立了一个“山区助学基金”。
  第一笔,资助了家乡三个考上大学的学弟学妹。
  汇款那天,学妹给我打电话,声音怯怯的:
  “是许天韵姐姐吗?老师说,是您资助我上学的?”
  “是。”
  我眼睛有些发酸,好像回到了第一次接收到陈阿姨的资助金的时候。
  我也是这样给陈阿姨打电话,跟她保证我一定会好好读书。
  “你不用谢我。等你毕业了,有能力了,记得帮一个跟你一样的人就行。”
  学妹在电话里哭了:“姐,我记住了。”
  陈阿姨来公司那天,是个周五。
  我带着她参观工位,一路介绍:“这是我们部门,这是茶水间,这是落地窗,能看到江。”
  同事们都探头看她。
  我走到工位前,大大方方地说:“各位,这就是资助我读完大学的陈阿姨。”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片掌声。
  陈阿姨局促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个劲儿说:“别别别,我就是个普通老婆子……”
  “您不是普通的。”我拉着她坐下,“您是我这辈子的贵人。”
  后来,公司把我和陈阿姨的故事做成了公益宣传片,标题叫《善意,值得被看见》。
  片子拍完那天,总监问我:“许天韵,片子里你最后那句话,想说什么?”
  我想了想。
  我想起上一世。
  我从桥上跳下去之前,最后看到的是周哲坐在工位上,对着镜头笑:“山里来的就是没见过风浪。”
  他错了。
  山里来的姑娘,见过最穷的日子,也见过最好的善意。
  风浪来了,躲不过,那就迎上去。
  于是我开口说:
  “我想说,山里来的姑娘,不是好欺负的。”
  “但她也会记得,是谁给了她走出大山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