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南疆凤凰族里唯一的废柴,还是个吃货。
  母亲是威震南疆的凤凰神女,展翅便能焚烧万里。姐姐是执掌涅槃的凤族少主,一啼可唤百鸟来朝。
  而我活了三百年,不仅没长出金羽凤冠,反倒越吃越圆,活脱脱像只胖山鸡。
  母姐怕我被人笑话,干脆把南疆最丰美的梧桐林送给我,权当养了个吉祥物。
  我每天拿千年梧桐露当水喝,拿万年火枣当饭吃,日子快活得要命。
  直到那天,人界第一宗门的修士闯入我的领地。
  我趴在梧桐树上,嘴里叼着半颗火枣,心里嘀咕。
  又来了又来了。
  穿得人模狗样,一看就是来薅我火枣的。
  上次那批人偷了我三筐,这次又来,烦不烦啊。
  话音刚落,那少宗主猛地抬头。
  “谁在说话?”
  我一愣。
  我没出声啊。
  他身后一个修士也变了脸色。
  “少宗主,我也听见了。”
  我叼着火枣,僵在树上。
  少宗主的目光顺着声音一路扫过来,最后停在我身上。
  树上就我一个活的。
  他愣了一下。
  “一只山鸡?”
  他上下打量我一遍,又抬头看了看满林的火枣。
  个个都有三百年火候。
  他的眼神变了。
  “暴殄天物!区区一只未开化的蠢山鸡,也配享用这等仙家秘境?”
  “吃了这么多火枣,内丹定是极品!来人,去将它抓来给我炼制破镜丹!”
  ......
  少宗主一抬手。
  十几个修士踩着飞剑,朝我扑下来。
  姐姐说过一句话:谁欺负你,你就叫一声。
  我张开嘴。
  “嘎——”
  一声山鸡叫,在山谷里荡了三个来回。
  我心里跟着喊:娘,姐姐,有人抢我的火枣。
  剑上的少宗主笑得肩膀发抖。
  “叫啊。”
  “把你的靠山一起叫来。”
  “我倒要看看,一只山鸡能叫出什么来。”
  我僵在树上。
  他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满山的妖兽,这时候全都伏了下去。
  桐伯把根须缩回土里,阿啾钻进树洞,一声都不敢出。
  连溪边那只小鹿,都把头埋进草里。
  它们不敢看我。
  我等了半天,也没等来一声鸟叫。
  那少宗主收起了笑。
  他抬手往下压。
  “抓。”
  一张青色的锁妖网从天上罩下来。
  我蹬开两条短腿想跑。
  三百年的火枣,全顶在肚子上。
  翅膀扑了两下,没飞起来。
  我沿着枝桠往下滚,一头扎进草里。
  往前跑了十丈。
  一棵老梧桐的树根,把我绊了个倒栽葱。
  网当头罩下,兜得结结实实。
  我在网里翻了个身,四条腿朝天。
  网丝上带着雷,我一动,骨头缝里都在抖。
  有修士笑出了声。
  “少宗主,这鸡连跑都跑不动。”
  “一看就是吃得太饱。”
  “撑成这副样子,也敢占着这种地方。”
  一双鞋底踩上我的尾巴。
  那少宗主把我从网里倒提起来,拎在手里晃了晃。
  他没急着杀我。
  他抬起头,看着满林的火枣。
  “万年火枣。”
  “千年梧桐露。”
  “这片林子,放在人界,够三个宗门抢破头。”
  他低下头看我。
  “你一只没开化的山鸡,凭什么。”
  我张开嘴。
  “这是我的。”
  出口的,是一声咯咯的鸡叫。
  他一脚踹在我肚子上。
  我滚出数丈,撞断一大片草。
  胃里的火枣翻上来,堵在嗓子眼。
  “连话都听不懂,也敢冲我龇牙。”
  他把我拎回手里,抬手一挥。
  “砍树。”
  “摘枣。”
  “把泉眼给我挖开。”
  斧子砍在树干上。
  火枣一颗一颗被摘下来,装进储物袋。
  梧桐露顺着沟往外流,一滴一滴,全进了他们的玉瓶。
  桐伯被砍断三根老根,土里渗出黏糊糊的汁水,像血。
  我看得眼睛发烫。
  一个修士走上来,抓住我背上的毛。
  攥紧。
  往下一扯。
  连着皮,带着肉。
  我惨叫出声。
  那一声叫,在山谷里炸开。
  满林的草木,同时抖了起来。
  树叶哗哗地响。
  藤蔓立了起来。
  土里的根须一根一根往外顶。
  连石头缝里,都钻出了新芽。
  那少宗主还站在我面前。
  他手里攥着那撮带血的毛。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看我。
  他笑了。
  “这一片林子,我收下了。”
  “你,我带走。”
  我疼得说不出话,只在心里骂了一句。
  心里那句话刚落下,他就抬起头,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像又听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