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我想清楚那一眼的意思,草里窜出一道青影。
  是阿啾。
  它张开翅膀,横在我面前。
  “放开她。”
  一道剑气甩过来。
  阿啾被打落在草里,滚了两圈,一只翅膀折在半空。
  我还没喊出声,脚下的土就动了。
  桐伯从土里拔出根须,连着半截树身站起来,横在我和那少宗主之间。
  “她三百年没出过这片林子。”
  “火枣你们要,拿去。”
  “把她放下。”
  溪边的小鹿冲过来,用还没长齐的角去顶。
  兔妖、山兽、一群连话都不会说的,全从林子里涌出来。
  没有一个退。
  剑光落下来。
  桐伯数百年才长成的树冠,被一剑斩断,砸在地上。
  小鹿的前腿被一脚踢断,跪进泥里。
  剩下的,被剑阵一片掀飞。
  血把梧桐露染红了。
  阿啾拖着断翅,一点一点爬到我脚边。
  它的血蹭了我一爪子。
  “阿鸾。”
  “神女很快就来了。”
  那少宗主笑了一声。
  他捏起剑诀。
  十几柄灵剑浮上半空,剑尖朝下。
  “一群没开化的畜生。”
  “也配跟我讲情分。”
  我扑上去,死死咬住他的衣摆。
  布料上全是浆洗过的腥味。
  他低头看我。
  看了两息。
  他忽然笑得更开了。
  “你心里在喊什么?”
  “‘别伤它们,我跟你们走。’”
  我浑身的毛都炸了。
  他把衣摆从我嘴里抽出来,抬了抬手。
  有人取来一只锁妖笼,往地上一放,铁条上还淌着雷光。
  “乖乖进去。”
  “我饶它们一命。”
  他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
  “敢反抗,这一片林的活物,我一个不留。”
  我回头看了阿啾一眼。
  它拖着断翅,朝我摇了一下头。
  我松开牙齿。
  一步一步,自己走进了笼子。
  笼门在背后合上,落锁的声音很脆。
  “看看它。”一个修士笑,“为了几只畜生,自己往笼里钻。”
  “回去能笑半年。”
  修士把能搬的都搬了。
  火枣、梧桐露、灵药、连铺在林间小路底下那块暖玉,全都搬走了。
  飞舟出了结界。
  那少宗主站在船头。
  他抬了一下手。
  一团真火从掌心飞出去,直直落向梧桐林。
  “这些低贱妖物,敢冒犯本少主。”
  “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我疯了一样撞笼子。
  “你答应过我!”
  铁栏纹丝不动。
  额角先撞破了,血糊住半只眼睛。
  火卷上树梢。
  桐伯把剩下那几根枝干扎进地底,硬把梧桐露引了上来。
  水汽冲起来,火压下去半边。
  它本来就伤得重。
  这一下做完,树身彻底暗了。
  阿啾伏在地上,朝着我走的方向叫。
  一声。
  又一声。
  越来越轻。
  笼子挂在飞舟尾上,一路颠。
  我又渴又饿,嗓子都在冒烟。
  看守的修士嫌我烦,一剑鞘捅进笼里。
  “闭嘴。”
  苏婉走过来。
  她手里托着一只玉瓶,满满一瓶梧桐露。
  那是我的东西。
  她在我眼前晃了晃。
  “想喝?”
  我盯着那只瓶子看了很久。
  “水。”
  她忽然松了手。
  玉瓶倾在甲板上,甘露淌了一地。
  “畜生也配喝这个。”
  她让人从船舱里端出一只发臭的木桶。
  半碗馊水,上面浮着一层油花。
  她泼进笼子。
  “渴了就喝这个。”
  “反正回了宗门,你也活不了几天。”
  我没碰那碗水。
  我把头埋回爪子里。
  心里骂了一句。
  苏婉忽然回过头,朝我这边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