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飞舟落在天枢宗。
  我两天没吃东西。
  三百年来头一回。
  圆肚子瘪下去一圈,背上的伤缺了灵力,更疼了。
  笼子太小。
  我胖得卡在栏杆中间,前腿伸不出去,后腿也卷不回来。
  飞舟每颠一下,铁栏就磨过背上那道伤。
  几个弟子围着笼子看。
  一个拿剑鞘戳我的肚子。
  “你说它到底吃了多少火枣,才能胖成这个样。”
  “等少宗主取了内丹,剩下那身肉还能给膳堂炖一锅。”
  “这么肥,我可不吃。”
  我把眼睛闭上。
  飞舟落地。
  宗门广场上,上百个弟子围了上来。
  那少宗主让人把我连笼子一起抬下来,又把抢来的火枣摆了一地。
  “少宗主这一趟,寻回这么多火枣!”
  “听说那片林子,还是只肥山鸡占着的。”
  “一只畜生占着秘境,换我,我也得把它炼了。”
  他站在人堆里,话却说得很谦虚。
  “我只是怕这些天材地宝落在妖物手里浪费。”
  “等宗主出关,自会全部献上。”
  他说着“全部献上”。
  袖里的储物戒,比出林时少了两枚。
  最好的那批火枣,早被他藏了进去。
  就在这时,一位灰袍长老从藏书阁那边走来。
  他本来没往这边看。
  走过笼子时,他停了。
  我刚好睁开眼。
  对上了他的目光。
  他脸上那点血色,一下就退了。
  手里的书卷掉在地上,他没去捡。
  “少宗主,且慢。”
  那少宗主皱起眉。
  “莫长老,什么意思。”
  莫长老隔着栏杆看我,声音发颤。
  “老夫年轻时进过祖师祠堂。”
  “祖师画像上那位,瞳色与它一样。”
  “兽瞳灿金,瞳仁深处有一道天生的神纹。”
  “这只小兽,与那位有七分相似。”
  “它或许,也是凤凰血脉。”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我立刻用爪子拍栏杆。
  终于有人认出来了。
  那少宗主的脸沉了下来。
  他一脚踹在笼子上,连笼子把我踢翻在地。
  “莫长老守着藏书阁几百年,是不是已经老眼昏花。”
  “凤凰神女何等威严,展翅能焚尽万里。”
  “怎会是这只连路都走不动的胖山鸡。”
  我心里急得喊:我娘就是凤凰神女。
  喊完,四周一片哄笑。
  有人还学了一声鸡叫。
  “你看,它还真的信了自己是凤凰神女的血脉。”一个弟子笑。
  “畜生就是畜生。”
  莫长老看了我一眼,往后退了半步。
  “此事非同小可。”
  “在宗主查明它的来历之前,最好不要伤它性命。”
  那少宗主笑着应下。
  “长老放心。”
  莫长老的背影一消失,他脸上的笑就没了。
  “准备丹炉。”
  “今晚之前,把内丹取出来。”
  数千里外,梧桐林。
  娘来了。
  她手里提着一篮刚摘的火枣。
  林子外面,被人布了一层隔绝传音的阵法。
  她一步跨进去。
  砍倒的灵木。
  挖开的地面。
  倒在血里的妖兽。
  她走到桐伯面前。
  “阿鸾呢。”
  桐伯抬不起头。
  阿啾从草里爬出来,朝天枢宗的方向叫了一声。
  娘顺着那个方向望过去。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
  散着一撮带血的羽毛。
  整片梧桐林,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