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把那撮羽毛一根一根拢进掌心。
  她平日最爱给我梳毛。
  掉几根,都要拿神界最好的药膏捡上半日。
  这一撮上,还连着肉。
  “是谁拔的。”
  阿啾爬过来,哆哆嗦嗦把事情说了一遍。
  踹翻。
  拔毛。
  拿林中妖兽的性命,逼我自己走进笼子。
  娘脚下的山峰裂开了。
  凤火顺着地脉烧出去。
  方圆千里的妖兽,同时伏在地上,一声都不敢出。
  她把受伤的小妖一只一只救起来。
  又用结界把梧桐林封住。
  然后抬起头,看向人界第一宗门的方向。
  一瞬,就不见了。
  天枢宗广场上,已经架起一座三丈高的丹炉。
  那少宗主根本没等宗主回来查。
  他告诉所有人,我在回程路上突然发狂,想咬伤同门。
  必须立刻炼化。
  同行的几个修士,都替他作证。
  丹堂长老本来想拦。
  他取出少宗主令。
  又说,炼成破镜丹,分他一颗。
  长老的嘴,立刻闭上了。
  我被锁妖链拴住脖子,吊在炉口上头。
  两天没吃东西。
  四只爪子垂在半空。
  热浪把肚子上的绒毛燎得焦黑。
  四周全是叫好的弟子。
  “少宗主,快把它扔进去!”
  “三个宗门抢破头的东西,全在它肚子里。”
  “难怪胖成这样,原来是给少宗主养丹的。”
  我努力睁眼。
  眼泪顺着眼角滚下来。
  我第一次后悔。
  娘教我吐纳,我装睡。
  姐姐教我御火,我抱着火枣就跑。
  我心里念了一句:娘,我错了。
  旁边一个弟子听见了,笑着学给那少宗主听。
  “它还会求饶。”
  那少宗主亲手拉动锁妖链。
  我缓缓落向炉口。
  火舌卷上尾巴。
  空气里全是毛烧焦的味道。
  我疼得发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我要落进火里的那一刻。
  山门方向,一声巨响。
  覆盖天枢宗数千年的护山大阵,像一张薄纸,被人从外面一翅扇碎。
  数万弟子同时吐血。
  修为低的,直接跪倒在地。
  一只由凤火凝成的巨爪从天而降。
  拍碎丹炉。
  把我稳稳托在掌心。
  娘踏过破碎的山门,一步一步走进广场。
  她每落一步,地面就塌下一寸。
  她看着我被燎焦的皮毛,看着渗血的脖子,看着饿瘪的肚子。
  “谁干的。”
  那少宗主往后退了两步。
  他很快想起宗门最大的倚仗。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凤羽令,用力捏碎。
  “有人屠宗!”
  “快请涅槃少主降临庇佑!”
  凤鸣漫天。
  百鸟来朝。
  虚空被一双火翼撕开。
  姐姐从裂缝里走出来。
  满身凤火,比日头还亮。
  那少宗主跪在地上,狂喜地喊。
  “少主救命!”
  “请替天枢宗诛杀此獠!”
  姐姐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她看清站在广场上的人。
  满身凤火,猛地一滞。
  她看了两息。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里,她心虚地开口。
  “娘?!怎么是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