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荞荞一天的兴奋劲都没褪下去,迫不及待分享道,“妈妈,今天周老师奖励我小红花了,我也没有哭鼻子。”
岑枝看她那一脸骄傲的小模样,忍俊不禁,“是吗?那我家宝宝真勇敢,妈妈也奖励你多吃一颗甜心小酪好不好?”
荞荞举手道,“那我要吃草莓味的。”
“好。”
“我还认识了一个新朋友。”
“哦?荞荞第一天上学就交到朋友了?”岑枝一边开车,一边附和着问,“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嗯嗯,是男孩子,就坐在我旁边,还和我分享了糖果,妈妈,我可以和他分享你做的小饼干吗?”
“当然可以呀,等会回去妈妈就给你做,多做些,你明天拿去和小朋友们分享。”
“好。”
车子开进攸宁台的地下停车场,荞荞就催着要从安全座椅上下来。
岑枝用手指轻轻戳了下她的脑门,“你急什么,再快,甜心小酪也不能自个儿跑你嘴里去。”
荞荞眼睛亮晶晶的,安全扣一解开,自己就从椅子上滑下来,双脚落地,她忽然歪了歪脑袋,伸手扯了扯岑枝的衣角。
“妈妈,我好像看到了爸爸。”
岑枝身形一僵,拿着书包的手悬在半空中,一时失去了反应。
爸爸?
傅闻晏?
他怎么来这里了?
不,不对。
荞荞口中的爸爸一直都不是傅闻晏,是那天把她从车里救出来的人。
脑海里刚浮现出一张俊朗分明的轮廓时,身边的荞荞已经喊着“是爸爸,真的是爸爸”的小奶音,像个炮弹似的,毫无征兆地发射出去了。
“荞荞,等等!”
她急忙想拉住这个小炮弹,但手伸出去,连衣服角都没碰着。
回过身,就看到荞荞已经抱住了一个男人的腿,正仰着小脸,笑着喊,“爸爸,你终于回来了。”
男人还是穿着下午那套深色西装,地下停车场里的光落在他冷硬的侧脸上,显得眉眼深邃,周身的气场依旧沉稳压人。
小姑娘的忽然出现,让他那张素来面无表情、不起任何波澜的脸上,难得浮起一抹意外。
他注视着正抱着自己腿喊“爸爸”的小姑娘,那双圆润灵动的眼睛里满是亮晶晶的光,里面有童真的雀跃和不加掩饰的欢喜。
与事故那天哭得满脸通红,几乎要喘不上气来的可怜模样相差甚远。
他眸光动了动,似是有所感,侧过头,与一双柔静又充满诧异的杏眸在半空中不期而遇。
对上那双深沉的眼,岑枝的心跳在刹那间停了两拍,也尬得有些无地自容。
啊,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从搬进攸宁台后,她就没在荞荞口中听到关于“爸爸”的任何问题,她都以为小姑娘已经忘了,没想到她不止记得,还记得这么清楚。
岑枝稍稍平复了下,将车门关上,缓缓走过去,非常自然从容地打招呼,“裴总,好巧,没想到在这里遇到,您……也住在这里?”
也?
裴沉动了动眉头,想起前几天楼栋管家和他说,他对门一直空着的房子户主入住了。
他淡淡扫过岑枝手里拿着的书包,薄唇轻启,“22层。”
岑枝一愣,扯出一个笑,“那……确实有点巧。”
她也在22楼。
她实在没想到,裴沉会住在攸宁台。
更没想到,裴沉就住在她对门。
气氛忽然就凝固了。
她轻轻汲口气,先荞荞招了招手,“荞荞,快过来。”
却不想一向乖巧的小姑娘竟然这时候叛逆起来了,她往裴沉腿后面躲了躲,不高兴地撅着小嘴,“不要嘛。”
她再次抬起小脸,一点也不怕裴沉那张冷脸和鹰隼的目光。
“我要爸爸。”奶声奶气地问,“爸爸你这次回来是不是就不走了?以后能天天给荞荞讲故事吗?还能陪荞荞过生日了,对不对?”
裴沉听言,挑起狭长的眼尾,意味深长看向岑枝,“你什么时候给我生了一个女儿?”
岑枝一怔,随即失笑,“抱歉,裴总,孩子小,童言无忌,您别放在心上。”
“这声“爸爸”从何而来?”裴沉平稳的声线里带着一丝探究。
“额……”岑枝抿了抿唇,尴尬解释道,“上回车祸你救了她,孩子还小,不具备分辨能力,就一直把你当成她心里最渴望的……父亲了。”
渴望的父亲?
裴沉从这几个字里品出了一丝别有意味。
他蹙了蹙眉,没有任何拐弯抹角,直接问,“这不是傅闻晏的孩子?”
岑枝微愣。
裴沉认识傅闻晏一点也不意外。
裴氏和傅氏的产业有不少重合的地方,属于竞争对手。
尤其是在医疗器械上,原本傅氏才是京市的龙头,但裴氏的崇朔这几年由裴沉接手整改后,现如今也做到了和傅氏平分秋色的地步。
傅闻晏不是个喜欢把工作带到家里来说的性子,尤其是和她更没什么共同语言。
可即便是这样,她也不止一次从傅闻晏口中听到“裴沉”的名字,语气和神情,多数是不甘和阴沉的。
这回她接了崇朔的译务项目,反倒看出了几分端倪。
崇朔现在的势头分明已经有了要压过傅氏的趋势。
“……自然是。”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
虽然傅闻晏死活不愿意认这个孩子,以至于承认的话说出来她都觉得烫嘴。
她望着裴沉那分不清喜怒情绪的脸,诚恳致歉道,“抱歉,是我的问题,没有和她解释清楚,闹成今天的误会,不好意思。”
荞荞听着他们的对话,不解地探出脑袋,茫然地望向岑枝,“妈妈,这不是爸爸吗?”
“嗯,不是,荞荞,你先来妈妈,妈妈等会再和你说。”岑枝点头,朝她招了招手。
荞荞小嘴一瘪,有些委屈,抓着裴沉裤腿的手松了些力道,“可是……荞荞没有认错呀,就是这个帅爸爸,还有我的兔子娃娃也在爸爸那里。”
连身上好闻的香味都一模一样,爸爸的肩膀很宽,让她感到很安心。
泪珠还挂在她的眼睫上,她小小抽泣了声问,“爸爸,我的兔子娃娃呢?”
裴沉的眸光略深,顿了顿,开口道,“在我家里。”
“真的吗?”荞荞破涕而笑,张开小手,“我要兔子娃娃,爸爸抱。”
裴沉想起那天在车里,这小姑娘也是这样张开手,喊着“爸爸”让他抱。
他没拒绝,弯腰将人抱起来,荞荞顺势搂着他脖子,熟练地将脸贴在他肩膀上。
他看了眼岑枝,“我带她回去拿。”